《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》第890章 方向的調整(1)

作者: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·11天前

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,窗外的秋風聲漸漸小了下去,換成了山間黎明前那種沉重的寂靜,不是真正的無聲,而是一種被壓低了的聲音,像有人把耳朵貼在牆上偷聽,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偶爾有一兩聲夜鳥的啼叫從遠處響起,又細又短,像縫衣針扎進棉布,刺得人心裡發緊,旋即被黑暗重新吞沒。

林默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父親走那天早上的畫面,那是一個同樣颳著風的清晨,天色灰濛濛的,院子裡那棵老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,落葉在地上打旋。父親蹲在門口的臺階上,一隻手摸著他的頭,掌心粗糙溫熱,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,帶著礦上特有的氣味,不是臭,是一種混合了泥土、岩石和地下深處潮氣的味道,聞久了會上癮。他說的那句話,二十六年來林默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,每個字都像烙鐵燙在皮膚上,留下一道去不掉的疤:爸沒做錯事,要是爸回不來,你幫爸等著,總有一天能說清楚。

那時候他十二歲,不懂什麼叫回不來,以為父親只是出遠差,過幾天就回來了,還會像往常一樣帶一包花生糖。直到三天後有人來報信說礦上出了事故,林礦長沒了,不是,是,村裡人忌諱說那個字,他才知道回不來是什麼意思。可父親說沒做錯事,這四個字他記了二十六年,如同一顆種子埋在心底最深處,在最黑暗的時候給他一點微弱的光,讓他不至於徹底迷失方向。

又想起劉雅的母親,那個頭髮花白、背已經佝僂的老太太。那天他去找她核實情況,她拉著他的手不放,枯瘦的手攥著他的手腕,指甲陷進皮肉裡,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,嘴唇哆嗦著反覆說同一句話:給我們一個清白,求求你了,給我們一個清白。我們等了二十六年了,我老公死在礦上,連個說法都沒有,我兒子因為這個被人戳脊梁骨戳了半輩子,你要是能翻了這個案,我們全家給你磕頭。

時間線對不上。周清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軸,標出了幾個關鍵時間點,如果死者在十一點到一點之間遇害,那嫌疑人在十點四十分出現在監控裡就說不通。

除非他中間換了衣服或者偽裝過。林默說。

或者說,監控裡那個人根本不是兇手。

趙剛愣了一下:那是誰?

巧合路過的人。林默搖頭,我們可能一開始就追錯了方向。

那份重量壓在他肩上,沉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可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,是的,他承認自己動搖過,在看到父親筆記本里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後,他腦子裡曾閃過一個冰冷的念頭:如果父親的是真的呢?為何張懷民的指控並非空穴來風?如果這二十六年的堅持,從一開始就站錯了方向呢?如果父親真的……做了那些事?

這個念頭只存活了三秒。三秒之後,他想起父親筆記裡每一行字跡背後的嚴謹和正直,記錄偷採量時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,記錄可疑人員時不厭其煩地標註時間地點衣著特徵,記錄自己被懷疑時沒有恐懼只有憂慮,一個貪贓枉法的人不會這樣記筆記。一個有罪的人不會在最後寫下清道夫不是一個人,是一個組織來警醒後人。

那個念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沉下去就再沒浮起來。

林默重新坐直身體,把煤油燈重新點上,蘇曼睡前往燈里加了油,火苗穩穩地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重新鋪滿桌面,驅散了角落裡的暗影。他把所有線索按時間重新排了一遍,這一次不按人物,而按事件的發生時間排列,從最早的事件開始。

排完之後他看到了一個清晰的規律,好像一條河的流域圖,所有的支流最終匯入同一條主幹。之前他的調查思路是從外圍證人開始,一個一個往核心摸,先找鍾德海,再找劉大虎,再找趙二柱的線索,再找蘇曼調案卷,可每摸到一個關鍵人物,那個人很快就會出事。鍾德海瘋了二十六年,趙二柱直接死了,劉大虎雖然活著但被切了半個肺,幫蘇曼調案卷的小科員上週摔斷了腿。這不是巧合,這是一張網,他每走一步,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,他的調查路線早就被看穿了。

張懷民在外面布了整整二十六年的網,每一個他接觸過的人都在那張網的覆蓋範圍內。繼續按後來才知道的路子走,只會讓更多人送命,最終自己也會被困死在網裡。

林默拿起筆,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倒金字塔:最上層是張懷民和他的礦,這是看得見的棋子;中間層是周先生和清道夫組織,這是半隱半現的推手;最底層是一個他還沒摸到的核心,這是真正的黑手。之前的調查一直在金字塔的最上層打轉,碰到的都是張懷民的外圍棋子。要突破,必須直接切向中間層。

可中間層的線索幾乎為零。父親筆記裡提到的周先生沒有任何具體資訊,沒有照片,沒有真實姓名,沒有住址,甚至連電話號碼都沒有。唯一能確認的,是這個人確實存在過,在二十六年前的賬目往來中留下了痕跡,而且和清道夫組織有關。如今二十六年過去了,周先生是死是活、是否還在活動,一概不知。

林默的目光落在筆記本里那個字上。父親當年查到周先生時,在旁邊注了一個字,說明他已經懷疑這個人和清道夫有關。可他還沒來得及深查就遇害了,留給林默的,只是一個起點,不是終點。

那就從清道夫本身入手。

不是去找張懷民,不是去找外圍證人,而是直接去查清道夫這個組織本身,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,由誰建立,運作方式是什麼,和張懷民的關係是什麼,二十六年來做了哪些事。如果能搞清楚清道夫的底細,周先生的身份自然浮出水面,而父親冤案的真相也會隨之揭開。

林默在白紙上寫下清道夫三個字,畫了一個方框把它框住,然後從方框里拉出三條線,分別指向三個問號:組織結構?資金流向?歷史案件?

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,山間的霧氣開始升騰,白茫茫地鋪滿谷底,像一鍋慢火熬著的粥,咕嘟咕嘟冒著泡。幾隻早起的山雀在屋外的松樹上嘰嘰喳喳地叫,聲音清脆得像敲碎玻璃。林默把筆放下,活動了動僵硬的脖頸,骨頭髮出的聲響,像踩碎乾枯的樹枝。他一夜沒睡,眼睛裡佈滿血絲,太陽穴突突地跳,但瞳孔裡那點光卻比任何時候都亮,像深井底部映出的一顆星。

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。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,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,好含著把切開了黑暗的刀。林默站起身,把筆記本合上,指腹在牛皮封面上停留了一秒,那觸感粗糙而溫熱,像父親的手掌。窗外的山雀叫得更歡了,聲音穿透霧氣,在山谷裡迴盪,清脆得像有人在敲碎一面透明的鏡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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