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皺著眉，在矮石上挪了半寸，灰袍的下襬蹭過碎石。
“沒有仔細觀察。”
國師的回答很快，快到帶著一種下意識的牴觸。
停了一息，他又加了一句。
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百事通歪了歪脖子，木棍在身前轉了半圈。
“自然是因為韓九被道陽子所殺。”
國師的脊背僵了半分。
他盯著百事通看了兩息，那張憔悴到脫相的臉上浮出一層極薄的、難以捉摸的複雜。
“你是說——道陽子現在可能不是趙崇陽了？”
百事通沒說是，也沒說不是。
國師的後槽牙咬了兩下。
“天底下哪有這種事。”
六個字從牙縫裡碾出來，帶著一種拒絕相信但又無法徹底否認的彆扭。
他跟趙崇陽同門近百年。迴廊裡碰面的那天，他說了一句“你變了”——當時只當是感慨，沒往別處想。
可現在被百事通這麼一撥，那三個字突然扎進了腦子裡，翻來覆去地攪。
變了。
到底變了什麼？
國師的手指在袖口裡蜷了一下，又鬆開。他沒有繼續追問，而是把話頭岔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“不提這些了。”
國師看向薛蕩惡，灰袍的衣角被山風捲起又落下。
“今晚朝歌的事——隆元帝那邊，老太監一齣面，你也退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喉結滾了兩遍。
“接下來怎麼辦？皇帝還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江黨還在外面刮地皮，丹坊雖然封了，但隆元帝的性子——封得了一時，封不了一世。”
薛蕩惡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從青石上站起來，破劍別在腰間，灰袍上的口子在夜風中翻著邊。左肩那塊焦黑的灼傷裸在外面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“朝歌的事，我涉足到這一步，己經足夠了。”
國師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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