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又過了七天。
朝歌城的空氣越來越悶，不是天氣悶，是人悶。
街面上的行人走路都縮著肩膀，賣燒餅的大爺把攤子從巷口挪到了巷子中間，離御街遠了二十步，省得快馬濺一身泥。
陳凡坐在城東茶樓裡，碧螺春換了龍井，掌櫃說碧螺春斷貨了——南邊的茶路不通，荊州和豫州一鬧，運茶的商隊全縮了。
樓下的茶客從聊米價變成了聊打仗。
“燕州軍開拔了，三萬人，浩浩蕩蕩往南走。”
“三萬人夠不夠？”
“秀山州的亂軍才多少人？一幫拿鋤頭的泥腿子——”
“泥腿子？人家把秀山城都打下來了，王爺的腦袋都砍了，你管這叫泥腿子？”
窗外又跑過一匹快馬。赤旗。
陳凡端著碗沒喝，手指在碗沿上轉了半圈。
又過了三天。
一個更大的訊息炸開了。
這次不是邸報貼出來的，而是茶樓中傳開的！
大弟子擠進去看了一眼，擠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。
他跑回宅子，衝進後院，差點把門檻絆個跟頭。
“師傅！”
陳凡靠在竹椅裡，手裡捧著一本從城南書攤上淘來的話本子，翻到第三十七頁，正看到高潮處。
“秀山州那支亂軍——立國了！”
話本子從手裡滑下去，扣在膝頭上，書頁朝下。
“立了個國號，叫……叫湯！”
大弟子的嗓子劈了，聲兒從尖變啞，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，像是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。
“為首的不是白蓮教的人，是一個叫杜思秦的，邸報上說是秀山本地人，中年男子，沒什麼來頭——首接稱王了！”
陳凡把話本子從膝頭上拿起來，合上，放在扶手旁邊的石凳上。
杜思秦。
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三圈，道陽子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——沒有。
趙崇陽在宮裡混了二十年，從太醫院到長生殿，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宮女太監，認識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。
杜思秦，不在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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