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明月站在御案前，正紅宮裝的裙襬鋪在金磚上，鳳釵上的流蘇一動不動。
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盯著龍椅上的人，盯得穩，盯得沉。
陳凡的手在扶手上僵了一息，又鬆了。
腦子裡翻了半圈——訊息走漏得快，密旨昨天剛發，今天后宮就傳開了。
宗師營的人嘴倒是嚴，可週戎從殿裡出去的時候，廊道上候著的內監少說有七八個，這幫人的耳朵比兔子還靈。
“謠言。”
一個詞從嘴裡蹦出來，乾脆。
顧明月的下巴沒收，鳳釵上的流蘇晃了一下。
“臣妾問的不是謠言。”
陳凡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，揉了一下太陽穴。
頭疼。
不是肝腎暗瘡頂上來的那種疼，是被一個西十歲的醋罈子盯著、腦殼嗡嗡的那種疼。
“秀山王被叛軍砍了腦袋，王妃帶著世子逃出來，一路上死了七十多個死士，爬著進的燕州城門。”
陳凡的手從太陽穴上挪開，擱回扶手上。
“一個孤兒寡母，沒了靠山，沒了家，扔在燕州沒人管。朕讓人接回來，給她後半生一個保障。”
頓了一息。
“就這些。”
顧明月站在那兒，兩隻手攏在身前，指頭蜷著袖口緞面的力道鬆了半分。
沒接話。
陳凡往後靠了靠。
“皇后覺得，朕缺女人？”
這句話砸出去的時候，顧明月的肩往下沉了半寸。
缺嗎？不缺。後宮二十多個妃嬪，加上她這個皇后，加上剛從冷宮出來的蘇妃——要說女人，龍椅上這位不缺。
因為只要他願意，後宮的女人，他隨便都可以寵幸！
顧明月的嘴抿了一下，二十年中宮皇后，要說吃醋，那不可能。
只是自從皇帝轉了性子，對她好了，對蘇妃好了，對後宮的姐妹們都好了，好到她以為日子終於能過下去了。
然後就聽說——皇帝要接一個藩王遺孀進朝歌。
還下了“誅九族”的狠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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