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。
陳凡把豫州急報批完，擱回左邊那摞摺子裡，拿起下一本。
翻了兩行，筆尖停了。
不是摺子的事，是腦殼裡有個東西硌著，壓不下去。
林守。
那個名字從記憶最深處翻上來，帶著秀山王府的月光，帶著閣樓臺階上那個素衣女人的輪廓，帶著那瓶白玉膏的瓷質觸感。
可林守死了。
死在白蓮教的刀下，替死轉生把他送進了下一副皮囊，下一段人生。
“林守”時生出的牽掛，林守在王府那些日子裡積攢的東西——全留在了那具屍體裡，跟著那副麵皮一起入了土。
陳凡的拇指在硃砂筆桿上碾了一下。
大河之水，不會倒流。
從韓九到道陽子，從道陽子到隆元帝——每換一副皮囊，就切斷一條線，斬斷一段因果。
替死轉生給了他不死不滅，給了他無限重來的機會。
可也把他劈成了一截一截的。
林守對王妃的那點子溫度，陳盡終跟燕州林晚母女對陳盡終的依賴，羅恒生跟行走江湖的姐妹花——全是前一個“他”的因果。
這輩子的皮囊是隆元帝。
隆元帝跟秀山王妃，八竿子打不著。
去見她？以什麼身份？
龍袍往那兒一站，張嘴第一句話怎麼說——“朕是你以前的侍衛”？
荒唐。
不去。
接她進京，給宅子，給僕從，給禁軍護衛，後半生有著落。
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。
剩下的，跟坐在龍椅上的這個人，沒有關係。
陳凡把硃砂筆重新蘸了墨，筆尖落回摺子上，批了兩行。
批完，擱筆。
手指在御案上磕了一下。
陳凡揉了一把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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