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太監來傳話，沒有聖旨，沒有任何一個宮裡的人上門“請”她進宮。
第一天，她沒睡。
鄭循在裡屋睡了，她坐在桌前，兩隻手絞著帕子，心裡那根弦繃了一整夜。
從秀山逃到燕州的路上，八十個死士拼掉了七十七個，她用身子把兒子壓在車廂底板下面，箭頭穿透車壁，釘在她頭頂三寸的位置。
那時候不怕，怕的是到了朝歌之後。
一個藩王的遺孀，被皇帝親自下旨接進京——天底下哪個女人不會多想？
隆元帝，那個昏庸了二十年的男人，忽然對一個王妃上心——圖什麼？
第一天，繃著。
第二天，還繃著。
第三天——弦鬆了。
沒人來。
真的沒人來。
李蓉兒站在窗前，手從窗框上鬆開，垂在身側。
院子裡那棵竹子在日光底下晃著葉，丫鬟蹲在井邊洗衣裳，水聲咕嚕咕嚕的。
普通，安靜，跟秀山王府的閣樓前那個院子——不一樣，又有點像。
嘴角鬆了半分。
鬆了之後，又往下壓了壓——不是失落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放過之後，從胸口最底下慢慢翻上來的鬆弛。
從秀山到燕州，從燕州到朝歌，九死一生，一路上想過無數種結局。
最壞的——被隆元帝寵幸，關在後宮裡當籠中鳥。
次壞的——被賜死，絕了秀山王府的血脈。
沒想過——被安置在一個三進三出的宅子裡，什麼也不發生。
什麼也不發生。
李蓉兒低下頭，繼續寫信。
筆尖在紙面上跑了半寸，又停了。
腦殼裡不知怎麼的，蹦出來一個畫面——不是隆元帝，是秀山王府那個少年侍衛。
蹲在臺階上拔草的背影。
她眼皮垂了一下。
那個人死在了秀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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