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燈燒到了卯時才滅。
陳凡靠在龍椅上眯了不到兩個時辰，被魏忠碎步碾過來的動靜弄醒了。
鴉青袍角在門檻上掃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兵部的摺子……”
“擱著。”
陳凡揉了一把臉，隆元帝那張蠟黃的麵皮在晨光底下皺了兩道。
胸腔裡那團闇火又在燒，悶悶地頂在肝腎之間。
這具破殼子。
他從龍椅上站起來，膝蓋打了個晃，扶著御案緩了一息。
摺子翻了三本。
兵部的糧草調撥、工部的太廟修繕進度、禮部上呈的祭天大典儀程——刪了七成，太繁瑣，改完扔回去。
硃砂筆剛擱下，殿門外傳來碎步聲。
不是魏忠的。
比魏忠的輕，比魏忠的快，帶著衣料蹭著地磚的窸窣。
魏忠的鴉青袍角從門框邊沿露了半截。
“陛下，翠微宮蘇妃娘娘……求見。”
“求見”兩個字碾出來的時候，老太監的尖細嗓子往上拐了半分。
蘇妃親自來養心殿——這半個月裡頭一回。
陳凡的硃砂筆停在摺子邊沿。
“請。”
殿門推開。
蘇妃從門外走進來，藕荷色羅裙拖著地磚，腰肢細窄，手裡絞著一方帕子。
比上回見精神了不少，臉上那層病容退了大半，顴骨上泛著淺淺的紅潤。翡翠鐲子還戴著，搭在絞帕子的手腕上晃了一晃。
可走路的步子不對。
快，急，腰往前探著半分——不是來請安的姿態。
蘇妃走到御案前三步遠的地方，屈膝就要跪。
陳凡從龍椅後面繞出來，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肘。
“身子剛好些，跪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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