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心面色不悅。
冷宮十西年，這個男人連一次都沒去看過她的母妃——現在站在槐樹底下，叫“好女兒”，叫得理所當然，叫得臉不紅心不跳。
蘇心的指頭在袖口裡絞了一圈。
腦殼裡翻了一遍母妃臨走前的交代——“見了你父皇，低頭，行禮，別犟。”
犟了怎樣？犟了，母妃一個時辰的“求情”就白費了。
蘇心的胸口悶了一拍，悶得三品真元險些從經脈壁上彈回來。
她吐出一口氣。
極慢的，從丹田往上走的那種吐法，真元跟著呼吸往下壓，壓到了腳底板。
肩膀沉下來。
膝蓋彎了。
右手搭在左手上，交疊在身前，腰彎到了恰好不多不少的角度——不是跪，是大商公主見天子的半蹲禮。
“兒臣……見過父皇。”
六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的，擠得生硬，每個字碾過舌面的時候，都帶著一股被砂紙刮過的澀。
陳凡站在臺階最下面那級上，手背在身後，拇指在束帶上碾了半圈。
隆元帝那張蠟黃的臉扯了一下。
扯出來的不是笑，是一種極微妙的、從嘴角碾到顴骨上的舒展。
白蓮教聖女。
詭計多端、冷冽不留情的瘋批女人。
此刻低著頭，彎著腰，從牙縫裡擠出“父皇”兩個字——擠得跟吃了蒼蠅似的。
這種感覺——
奇妙。
真的挺......奇妙。
世事荒唐，大抵如此。
陳凡從臺階上走下來，靴底碾著青磚。
走到蘇心面前。打量。
上次見，是在皇宮暗道裡，那時候她蒙著黑紗，一身殺氣，周身的武道氣機壓得空氣都在抖。
現在？
白衣勁裝，髮辮垂在腦後，低著頭站在槐樹底下，下頜收著，鼻樑的弧度跟蘇妃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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