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飯吃到小半夜才散。
郭金堂喝得有點多,臉紅脖子粗的,走道直晃。馬俊花架著他,嘴裡罵罵咧咧:“喝喝喝,就知道喝,明兒個不上工了?”
郭子銘也喝了一盅,小臉通紅,跟在爹孃後頭。
郭立夏落在最後,回頭看了楚天宇一眼,小聲說:“天宇哥,你胳膊還疼不疼?”
楚天宇搖頭:“不疼了。”
“騙人。”她瞪他一眼,“我都看見了,那麼大一片青的。回頭用熱毛巾敷敷,別不當回事。”
楚天宇看著她,忽然問:“立夏,你......你後不後悔?”
“後悔啥?”
“後悔......”他頓了頓,把話嚥了回去,“算了,沒事。”
郭立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,又回過頭,說了一句:“天宇哥,以後別這麼虎了。多危險啊。”
說完,快步追上了她娘。
楚天宇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,看了很久。
“哥,你瞅啥呢?”楚天飛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“沒瞅啥。”
“你瞅立夏姐呢吧?”
“小屁孩懂個屁,回屋睡覺去!”
......
夜深了。
老楚家的土坯房裡,三間屋子都安靜下來。西屋裡,楚天飛早就睡得呼呼的,嘴角還掛著口水。東屋裡,楚漢林的鼾聲跟拉鋸似的,一聲接一聲。
楚天宇躺在炕上,睡不著。
炕燒得熱,身下的席子溫溫的,帶著一股陽光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頭頂的棚是報紙糊的,有些地方受潮發了黃,有些地方破了洞,用黑紙補著。牆角蹲著一口大缸,裡頭醃著酸菜,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兒,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。
這就是家的味道。
上輩子,他有多少年沒聞過這個味兒了?
他閉上眼睛,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,把今天的事兒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獵豬的時候,他仗著上輩子的經驗,躲過了那場大禍。但他知道,這只是個開始。野豬隻是個引子,真正要改變的,是後面那一串跟鎖鏈似的厄運——
子銘不能受傷,不能落下殘疾。
郭嬸不能對老楚家心生嫌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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