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屋裡傳來林月英的聲音,輕輕的。
楚天宇沒應聲。
過了一會兒,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,有人起來了,推開門,走到他炕邊。
是林月英。
她站在炕邊,彎腰看了看他,以為他睡著了。然後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,又摸了摸他的胳膊,手指觸到那片淤青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,嘆了口氣。
“這孩子......”
她站了一會兒,給他掖了掖被角,又輕手輕腳地走了。
楚天宇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。
眼角有一滴東西,順著臉頰滑下去,洇在枕頭上。
第二天一早,楚天宇是被凍醒的。
炕沒那麼熱了,窗戶上結滿了霜花,厚厚的一層,把玻璃糊得嚴嚴實實。外頭呼呼的風聲,比昨天還大,颳得杖子都嘎吱嘎吱響。
楚天飛早就醒了,趴在炕上,正拿手指頭在窗戶上摳霜花,摳出一個洞,把眼睛湊上去往外看。
“哥,外頭下雪呢。”
楚天宇坐起來,披上棉襖,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可不是嘛,鵝毛大雪,鋪天蓋地地下,院子裡的柴火垛都蓋白了,昨晚上掛著的野豬肉,這會兒也落了一層雪,看著像冰雕的。
“哥,今兒個還上山不?”楚天飛問。
“上啥山?不要命了?”楚天宇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子,“老實在家待著。”
楚天飛撇撇嘴,不吭聲了。
東屋裡,林月英已經起來了,正在灶房裡忙活。苞米麵糊糊的香味順著門縫鑽進來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楚天宇穿好衣裳,推門出去。
灶房裡霧氣騰騰的,林月英站在鍋臺邊上,正往裡頭貼大餅子。苞米麵糊糊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,熱氣往上衝,把她臉燻得紅撲撲的。
“起來了?”她看了兒子一眼,“洗把臉,吃飯。”
楚天宇嗯了一聲,舀了瓢涼水,胡亂洗了把臉。轉身要進屋,忽然想起什麼,問他娘:“娘,昨晚上那些肉,給郭叔家拿過去多少?”
“拿了半拉後腿,還有一副豬肝。”林月英說,“咋了?”
“沒咋。”楚天宇想了想,“娘,回頭咱家留夠吃的,剩下的肉,能不能讓我跟我爹去趟縣城,看看能不能換成錢?”
林月英手上動作停了,抬頭看他:“你想賣肉?”
“嗯,咱家吃不了那麼多,擱著也擱不住,不如換點錢,過年好給飛飛扯身新衣裳。”
林月英愣了一下,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。這孩子......咋一夜之間,好像長大了不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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