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番外:玄武
看卿鳶沒有動，哨兵又恢覆了笑眼彎彎的樣子，神情和聲音都很純善溫和，但說出口的話卻很惡意：“如果嚮導不忍心殺死我，那我的廢物父親就醒不過來哦。”
卿鳶看著他，她不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恨，也不知道他到底扭曲病態地憎恨了多久，可能有幾年，十幾年，不多這點時間對於玄武漫長的生命只算得上是一瞬息，畢竟極善和極惡僅僅一線之差，這種極端的轉變對玄武來說既是非常困難，也是非常容易。
新一代玄武純粹的恨意不以時間的長度論深淺，哪怕只恨了她和舊玄武一秒鐘，也刻骨銘心。什麼叫純恨，這就叫純恨，新玄武這次笑瞇瞇的時候，沒把眼睛完全彎起來，將眼底的恨意赤果果地展現給她看。那麼溫和的眼底原來藏著那麼濃稠激烈的恨意，真是叫人觸目驚心。
卿鳶依然沒有動，年輕漂亮的哨兵莞爾：“果然只是我父親的一廂情願，嚮導甚至不願意為了救他，髒了自己的手。”他這樣嘲笑著鄙視著自己的舊代，眼裡卻更恨了，“多麼廉價，多麼沒有意義的感情啊，卻由他傳承給我，緊緊纏著我，和我生死與共，融入我的血肉，我的心臟，我的呼吸，它是我最恨的，也最需要的。我不得不向著它生長，只有得到它，才能開始發育，成為玄武，成為我自己。嚮導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？是明知道給我傳承的人卑賤噁心，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長成他那個樣子，最噁心的是，我的慾望竟然會與他的競爭追逐，比他更渴望這份虛無的感情。”
“我想要我父親死，不是為了洩憤。”哨兵微微仰起臉認真地看卿鳶，眼底的恨意還在，可他的眼神卻恢覆了澄澈善良，“是為了讓玄武迴歸本善，迴歸沒有自私慾念，沒有貪婪的玄武。如果他死了，我還沒有改變，那我也會自裁，只求嚮導留給我成熟的時間，讓我自我孕育出下一代玄武，之後我會立刻消失。”
走火入魔了吧這孩子？卿鳶嘆了口氣，年輕的哨兵以為她被自己的這套話說服了，要站起身：“殺人的樣子不好看，嚮導請在上面等我吧，我會用我父親死去時傳遞給我的能量想辦法幫助你見到初代玄武。”
“你能想什麼辦法？”卿鳶搖頭，“你連你衰弱的父親都比不過。”
哨兵頓了一下，意識到了什麼，轉身看過去。
他的身後，原本躺在床上的哨兵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了身，他看著他，光線不夠清晰，加上囚禁年長哨兵的半透明鏡面有些反光，令人看不清鏡面後的哨兵眼尾的細紋，導致鏡面兩邊的哨兵看起來無比相似，要不是動作不同，和照鏡子沒什麼兩樣。
時間在外貌上的區分一下就不見了，年輕的哨兵最引以為傲的優勢被瓦解，他的笑意維持不住，在年長哨兵沈靜如水的目光中，暴露出更多因為年少而有的不足。
年長的玄武將手放在光潔、沒有一點縫隙的鏡面上，輕輕推了一下，鏡面頓時粉碎，鋒利的碎片沒有炸開，甚至沒有落下，懸在空中，保證它們不會傷害到任何人。
年輕的哨兵很快也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，但在年長哨兵面前還是難免露怯，喉結滾動：“你知道我對你做了什麼？”
上一代玄武在知曉對方對自己的恨意殺意後，仍然笑意溫和，不是像年輕哨兵極力掩飾極力偽裝的，他的寬容發自肺腑：“我是你，你也是我，你清楚知道我的惡、我的醜陋，我也是一樣。不同的是，你是新生，我是過去，我們追著彼此，把我們都很想阻止的推得更深更遠。”
“你有想過扼制那些感情嗎？但凡你想過一天，一分鐘，一秒，我對她的渴求也不會無時無刻地暴漲。”年輕哨兵看出自己怎麼樣也不如年長哨兵，索性放鬆，也不裝了，冷笑了兩聲，鄙夷地看著年長的哨兵，把藏在他道貌岸然的外表下那些見不得人的幻想都說出來。
說給他們最怕聽到的人。
年輕的哨兵莽撞、沒有經驗，卻也能靠直覺正中要害，年長的哨兵目光依舊溫潤，可有些抬不起頭，耳朵越來越紅，但他沒有阻止年輕的自己曝光他的罪惡。
是玄武羞辱了玄武。
卿鳶讓年輕玄武打住：“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”
“那要什麼時候說呢？”年輕哨兵看起來很冷靜，實際早就沒什麼理智可言，“我會幫助嚮導，但只能有一個我留下來，要麼是他，要麼是我，不能兼得。”
“這不是你說了算的。”卿鳶看向年長的哨兵，對他笑了一下，抬起手，水流從她指尖傾瀉，繞著手臂越變越急，越來越粗，“他的弱點在哪裡？”
雖然新版玄武看著再年少，年紀也是她的幾倍，但她和年長的玄武立場一致，都認為要分清楚輕重緩急，不該任性莽撞，相比於恨得抓狂的年輕玄武，她冷靜穩重了許多，因而顯得她像是他的長輩一樣。
卿鳶現在的精神力逗弄新版玄武也跟逗小孩一樣，尤其還有十分了解、教導了他很多年，把他帶入發育期的年長玄武指導，沒一會兒，年輕玄武就軟趴趴地伏在地上了。
年長玄武這時候還不忘照顧他，扯過墊子，讓他趴在上面。
“滾，還有你，都滾開。”年輕玄武氣惱極了，滿眼翻滾的殺意，卻控制不住自己，在最熟悉自己和自己最恨的人面前紅了眼眶，咬著牙，讓出賣他的父親，和折磨他的嚮導都走開。
年長的哨兵悲憫地看著他，輕聲說：“我們不應該這樣和嚮導說話的。”
“誰跟你是我們？”
年長的玄武聲音輕得幾乎不可聞，“做錯了，就要受到懲罰。”他的指尖虛划向下，年輕的玄武順著他指尖行動的方向猛地弓起身，頸椎到尾椎那一條兒彷彿被年長玄武吸起，突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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