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桑在外面放了火。你們出不去了。”
公主拔出刀。“那就殺出去。”
劉大搖了搖頭。“殺不出去。外面有火。火比刀快。”
他站起來,腿在發抖。他扶著牆,一步一步往門口走。
“你做什麼?”林遠問。
劉大沒有回答。他走到門口,把手貼在鐵門上。門是燙的。他縮了一下,又貼上去了。他的手在冒煙,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在地窖裡。他的膝蓋彎了,又撐直了。嘴唇在動,但沒有聲音。
林遠讀出了他的口型。
不是“走”,不是“跑”。
是“謝謝”。
“門是鐵的。燒紅了,就軟了。”劉大的聲音很輕,“我頂著門,你們推開。跑出去。”
“你頂著門,你會死。”
劉大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真正的笑。他活了四十三年,第三次這樣笑。第一次是在哈桑面前,第二次是林遠握住他的手的時候,第三次是現在。
“我早就死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十年前就死了。活了四十三年,做了半輩子鬼。最後幾天,做了回人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公主。公主站在他面前,手裡攥著那兩塊寶石。她的眼睛紅了,但沒有淚。
“你母親的信,我留了十年。紙都黃了,邊角都捲了,字還在。她說不怪任何人。我也不怪。你也不怪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——公主母親寫的,字跡歪歪扭扭。信紙已經被血浸透了,字跡模糊,但“別怪任何人”四個字還認得出來。他把信遞給公主。
“留著。她寫給你的。”
公主接過來,貼在胸口。她的手在發抖,但她沒有哭。
“劉大——”她開口,又閉上了。
這是她第二次喊他的名字。第一次是在哈桑的書房裡,他倒在地上的時候。她喊了一聲“劉大”,他沒有聽見。這一次,他聽見了。
劉大看著她。“你等了十年。等到了真相。我活了四十三年,等到了這一天。”
他笑了。“夠了。”
他轉過身,把背靠在鐵門上。門是燙的,他咬著牙,沒有喊疼。他的後背在冒煙,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在地窖裡。他把手撐在門框上,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林遠看著他。外公的話在腦子裡轉——“忤合之道,己必自度材能知睿。他沒有退路。但你還有。忤合不是選擇生還是死——是選擇讓他的死值不值得。”
“走!”劉大喊。
林遠拉著公主,往通風口跑。公主回過頭,看著劉大的背影。他的後背在冒煙,衣服燒穿了,皮肉翻出來。他的膝蓋又彎了,又撐直了。
“劉大!”她喊。
劉大沒有回頭。他只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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