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寶船鑒真:我在鄭和船隊當國師》第50章 第二輪(2)(2)

作者:古古月月觀·6天前

沈映月抬起頭。眼睛很亮,亮得像被水洗過的石子。但石子底下有水,水在晃。

“你自己還。”

哈桑笑了。看透了一切、也不想再掙扎的笑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,放在桌上。鑰匙上刻著一個“張”字,瘦金體,撇捺如刀。

“張榮的藏身處,在古里港口的魚市後面,第三間屋子。你去。也許還來得及。”

沈映月拿起鑰匙。鑰匙很涼,涼得像哈桑的手指。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,攥得緊緊的,指節又白了。

她轉身往門口走。繡鞋踩在地磚上,一步,兩步,三步。走到林遠身邊時,停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

聲音很輕。但林遠聽出那底下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,是決絕。

林遠跟在她身後。兩人剛走出門口——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
林遠回頭。哈桑跪在地上。手撐著地,臉色慘白,嘴唇紫得像熟透的桑葚。桌上的油燈被他的衣袖掃到,燈油灑出來,火苗竄了一下,燒著了桌布的一角。火光照在他臉上,五官扭曲在一起。手指在抽搐。指甲上的黑色豎紋在火光中扭動,像蚯蚓,像蛇,像阿拉伯文的咒語。砒霜發作了。

“先生!”林遠跑回去,蹲下來扶他。手觸到哈桑的肩膀——涼的,像摸到一塊冰。

哈桑推開他的手。“別碰我。毒會過到手上。”聲音越來越輕,輕得像風吹過門縫,“我扛不住了。”眼睛看著林遠。眼白裡全是血絲。“你幫我把那幅錦……送給沈姑娘。她識貨。別讓張榮拿走。”

林遠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
“答應我。”哈桑抬起頭。眼睛裡全是血絲,但血絲底下有什麼東西在亮——不是淚,是比淚更重的東西。

“我答應你。”

哈桑笑了。嘴角翹起來,又落下去。像一艘船,纜繩斷了,錨還沉在水底。

他忽然抓住林遠的手腕。力氣大得出奇——不是活人的力氣,是死人的力氣,是骨頭和肌腱最後一次收緊。

“告訴蘇半山——他的砒霜,我喝了三年。扛不住了。讓他別治了。”他頓了頓,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,像錨鏈在海底拖過礁石。“還有沈姑娘的母親——那顆寶石,張榮讓我鑑定。我說沒有毒。她信了。她買回去,戴在手上,第二天就死了。我收了張榮三千兩。那三千兩,我一次都沒花。在鐵匣最底層——用她包寶石的那塊帕子包著。”

他看著林遠。眼白裡全是血絲,但血絲底下有什麼東西在亮——不是淚,是比淚更重的東西。

“替我還給她。”

他的手鬆開。滑落。垂在身側。手指還在抖。抖了幾下。停了。

窗外,古里港的錨燈在風裡晃了一下。那是港口最古老的錨燈——鐵鏈子上掛著一盞油燈,升在港口入口的石柱頂端。燈還亮著。錨還沉在水底。

林遠蹲在他面前,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哈桑的臉上。那張臉上的皺紋比昨天多了,比今天早上多了,比一個時辰前多了。像被人用刀一道一道刻上去的。

林遠伸出手,把他的眼皮合上。然後站起來。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背上沾著哈桑的血,紫黑色的,已經開始幹了。他沒有擦。

他走到掛屏前。綢緞落在地上,皺成一團。他彎腰,把綢緞撿起來,抖了抖,重新蓋在掛屏上。墨綠色的綢緞垂下來,從天花板到地面。“真主至大”的最後一個字母剛好蓋在“榮”字上。張榮的名字被遮住了。但林遠知道——遮不住。瘦金體的撇捺已經刻進了錦的纖維裡,和哈桑指甲上的黑色豎紋一樣深。

然後他轉身走出展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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