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皇后的這番言語下來，乘風那顆焦灼的心終是被撫平了皺褶，冷靜了下來。
他可以無視帝王威嚴，無視這裡的禮儀法度，卻不能無視蕭皇后的最後言語。
沉思了一下，他緩緩抬頭。
抬頭的剎那，右眼深處，一點幽藍驟然亮起，鏡月無聲流轉。
藍光如絲，在蕭皇后那母儀天下的輪廓上極快一掠。
快得無人察覺。
乘風心中一動，微微點了點頭，“好吧，是我衝動，請皇上讓我去看看她，將她的遺體帶走。”
見乘風緩和了下來，楊廣鬆了一口氣，連忙點頭。
“宋壯士又救了朕一命，理應如此，朕即刻陪你前去地宮。”
說著，揮手示意了幾名值守太監帶路。
進入寒氣逼人的地宮甬道盡頭，空曠的冰室中央。
一張長桌，一口棺。
金絲楠木的紋理在幽光下流淌著暗金的光澤。
棺身上細密的蘭草紋，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華麗，在這死寂的冰窟裡顯得突兀而刺眼。
“便是此處。”領路太監的嗓音尖細，躬身退後，縮排陰影裡。
乘風快步走上前，指尖落在棺蓋邊緣，楠木的紋理被寒氣浸得發脆，觸上去像冰。
手指有些顫抖，他還是緩緩發力。
“吱呀！”
沉重的棺蓋被掀起，斜斜靠在了冰壁上。
棺內鋪著素色的錦緞，杜秀娘靜靜地躺在裡面，雙目緊閉，臉色白得像冰室的牆。
她還穿著那件紫紗裙，裙襬上沾著些褐色的泥點，鬢邊插著支素銀簪，還是三年前，他陪她在城裡買的。
頭頂上方，則擺了半塊玉佩，與他懷中的那塊，正好可以湊成一個整體。
在她心口的衣襟處，有一道深色的血漬，卻早己凍成了硬塊，赫然醒目。
“秀娘……”
乘風的聲音堵在喉嚨裡，哽住、破碎。
伸出雙手，他輕輕拂著杜秀娘那蒼白的臉頰，眼眶裡，己模糊不清。
無可否認，曾經，他對杜秀孃的感情並不深。
但杜秀娘對他卻一往情深，不離不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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