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裡，那個始終沉默寡言、枯瘦如柴的老者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。
瓷盞與木桌相觸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在這微帶緊繃的茶室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銅壺中的水已沸過兩輪，窗外的竹影搖曳漸緩，月色也比先前淡了幾分。
玄真子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，輕嘆一聲，起身笑道：時辰不早了，今日清談到此，諸位道友若是有緣，改日再聚。
眾人紛紛起身，或拱手，或點頭，茶室內頓時響起細碎的腳步聲與低語。
鐵臂劉率先走到林長生面前，雙手抱拳，粗獷的臉上滿是誠懇：林兄弟，今日受益良多，明日俺便去你那取培元草。
日後若用得著老劉，儘管開口，絕無二話！
他說得聲如洪鐘，引得旁邊幾人側目。
林長生微笑回禮：劉師傅客氣。
那中年商人也緩步走來，面帶猶豫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拱了拱手，道了聲林道友高才，便轉身離去。
玄真子親自將眾人送至院門，態度依舊和善周到，一一辭別。
柳如煙走在最後，經過林長生身側時，腳步微頓，側頭看了他一眼，唇角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，那雙鳳眼中波光流轉，意味難明。
林道友，她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，後會有期。
說完，她便嫋嫋婷婷地走出了茶室，暗色套裙的下襬輕輕拂過門檻，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。
林長生目送她離去，神色不變。
他正欲轉身向玄真子告辭，一個身影卻忽然擋在了他面前。
那是一個約莫四十餘歲的男子，身形瘦削，面色灰白，顴骨高聳，一雙三角眼中透著幾分陰鷙之氣。
此人修為在煉氣三層左右，氣息虛浮不穩，顯然是靠著丹藥或外力強行提升，根基並不紮實。
林長生記得，玄真子引見時只簡單提了一句，說此人叫馬三，是個四處遊歷的散修。
整個清談會期間，馬三都沉默地坐在角落裡，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，目光在眾人身上游移，卻從不開口。
此刻，他擋在林長生面前，雙手負在身後，三角眼微眯，嘴角掛著一絲陰陽怪氣的笑意。
林道友，馬三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刻意的尖銳，在安靜的茶室中顯得格外刺耳，今日真是讓馬某大開眼界啊。
林長生腳步一頓，平靜地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馬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林長生，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過，繼續道：林道友真是好本事，懂農事，通藥理，還有厲害靈獸護身。
嘖嘖，這等本事，尋常修士可比不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讓茶室中還未離去的幾人都聽見。
眾人腳步一頓，紛紛轉頭看來。
玄真子正送走最後一位客人，聞言眉頭微皺，轉過身來，剛要開口，馬三已經繼續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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