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，洛千帆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吸得極深，胸膛高高鼓起，彷彿要將滿腔翻湧的怒火、不甘、驚懼盡數壓進肺腑最深處，再用那層精心維持的溫潤皮囊狠狠封死。
他緩緩吐出。
氣息悠長而平穩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，在出鞘到一半時，被主人硬生生按回了鞘中。
林道友何必如此？
他的聲音響起時，已恢復了七分溫和，只是尾音處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如同砂紙擦過綢緞。
祖氣乃無主之物，天地造化所鍾，非哪一家哪一姓的私產。
他微微側身，面向林長生，雙手負於身後，姿態從容——至少看起來從容。
你我皆為求道之人，求的是長生，求的是超脫。
既如此，何苦在此生死相搏，便宜了旁人？
他目光掃過林長生手中那枚泛著淡金色不穩光華的引雷符，嘴角扯起一個笑。
那笑勉強掛在臉上，如同冬日裡硬貼在枯枝上的最後一片殘葉，隨時可能被風吹落。
合作方為上策，不是麼？
他頓了頓，目光重新落在林長生平靜如水的臉上，語氣更加懇切了幾分：
至於你手中那枚符……林道友，你我都是明白人。
那符，不穩吧？
他的聲音壓低了些，如同私語：
炸了，你我皆葬身於此，連同這千年秘境、萬載祖氣，盡數化為齏粉。
何必？
話音落下，地下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。
林長生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靜靜地站在原地，右手微抬，掌心那枚引雷符表面的金色符文明滅不定，如同一顆隨時可能爆裂的雷球。
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，平靜得如同一面深不見底的古井，連一絲漣漪都看不見。
但識海深處，混沌珠卻在輕輕震顫。
不是恐懼，而是共鳴。
它在告訴林長生，那團祖氣的波動正在逐漸平復，禁靈符的效果正在緩緩消退。
時間不多了。
一旦祖氣恢復運轉，洛千帆便不再需要顧忌什麼——屆時，一個煉氣大圓滿巔峰的修士，面對一個築基中期巔峰的老僕和一個底牌深不可測的世家少主，勝算幾近於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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