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影沒入林影不過數息，便折向海岸村另一處更偏僻的所在。
那是一棟半塌的廢棄老屋，緊鄰著生滿牡蠣的防波堤，海風常年灌入，牆壁上滿是鹽霜，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與淡淡的鐵鏽氣息。
若非刻意尋找，絕不會有人注意到，在那堆積著破爛漁網和碎磚的後牆根下，還有一個被偽裝得嚴絲合縫的入口。
林長生指尖靈力微吐，按在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上。
無聲無息，一塊半人高的牆面向內滑開，露出後面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階，一股混合著泥土、機油和某種乾燥藥草氣息的涼風撲面而來。
他閃身而入，身後的牆面隨即悄然閉合，將海風與月色都關在了外面。
石階盡頭，是一間不大的地下室。
四壁和頂部都鑲嵌著隔音陣法和微光石，此刻散發著柔和穩定的淡黃色光芒。
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舊木桌，上面鋪著紙質海圖、電子平板和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特製儀器。
林海和玄水真人早已等在這裡。
林海站在桌邊，正低頭審視著海圖上的一些標記，聽到動靜立刻抬頭。
玄水真人則盤膝坐在角落的一個蒲團上，閉目養神，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紋絲不動。
林長生反手關上暗門，石階陷入黑暗。
他大步走到木桌邊，將身上早已半乾、散發著濃重海腥味的水靠解開，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，露出下面同樣潮溼的深色勁裝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先從牆邊一個保溫箱裡拿出一瓶清水，擰開蓋子，仰頭灌下大半瓶。
冰涼的水流劃過乾渴的喉嚨，也讓他被海水中那份陰寒和緊張刺激得有些亢奮的神經，略微平復了一些。
“有大發現。”他放下水瓶，抹了下嘴，聲音還帶著海水的鹹澀，但眼神已恢復慣有的沉靜與銳利。
他走到桌邊，手指先點在海圖上那個被他反覆標註過的、近海溝壑附近的區域，然後緩緩移動，劃過一片更廣闊的、被海圖繪製者特意留白或標註為“未知”的海域。
“敖桀的老巢，恐怕不只是個‘巢穴’那麼簡單。”林長生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林海凝重的臉和玄水真人緩緩睜開的、精光內蘊的眼睛，“我在潮間帶深處，靠近地脈水靈節點的地方，發現了一處殘破的古陣基座，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。我試著用青木氣激發，那陣基……亮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回憶著那短暫卻震撼的一幕：“很微弱，持續時間極短，但確實形成了一個不完整的空間門戶虛影，並且引發了明顯的空間波動，向海底深處傳遞。就在我準備追查時，”他摸出那枚已經恢復平靜、觸手溫涼的古老貝片，輕輕放在海圖上，“碧波潭的老前輩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警告。”
林海和玄水真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那枚不起眼的貝片上。
林長生深吸一口氣，將貝片傳來的意念一字一句複述出來，同時結合自己的判斷解釋：“‘潮汐陣眼不止一個’，我找到的只是‘南風目’，這意味著存在一個由多個陣眼組成的龐大陣法網路。‘陣眼相連，通舊路’，這些陣眼之間可能存在隱秘的連線通道，甚至通往某個古老遺蹟或區域。‘它醒了’……”他聲音低沉下去，“這個‘它’，未知，但能讓老前輩特意警告，絕非善類。最後，‘定海珠有缺，在陣心’——定海珠，可能就在這種古老陣法的核心位置，並且是殘缺的。”
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中央那片廣闊的未知海域：“結合從趙元那裡得到的、語焉不詳的海圖資訊，以及我自身對地脈靈流的感應，我推斷，敖桀一直在瘋狂擴張、蒐集資源、甚至不惜與官方衝突的根本原因，可能不僅僅是為了爭奪海底祖氣或者簡單的地盤。”
他抬起眼，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寒光：“他很可能是在修復，或者啟用某個與龍蛟宮根本，甚至與那顆傳說中的定海珠相關的古老存在或陣法。之前的襲擊，搶奪靈脈、靈材，甚至針對我們的行動，都可能只是這個大計劃下的資源積累和外圍清掃。”
林海聽得臉色鐵青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：“定海珠……上古傳說裡能定風波、平海域的至寶？如果真和這種一看就不簡單的古陣扯上關係，還是殘缺的……”他猛地看向林長生，“那敖桀之前的襲擊，就不是簡單的報復和試探了。他是在排除干擾，為他的‘大工程’掃清障礙！接下來，為了確保關鍵節點不受威脅，他絕對會發動更瘋狂、更不顧後果的攻擊，把所有潛在的風險，尤其是我們，徹底按死！”
玄水真人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，走到桌邊，枯瘦的手指撫過海圖上那些被林長生標記出的、可能的其他陣眼位置，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：“老夫早年遊歷，曾聽聞一些破碎的上古傳聞。龍蛟宮一脈，其血脈源頭可追溯到極為古老的年代，他們守護的，或許不僅僅是權勢和地盤。”他指向貝片，“碧波潭老黿，亦是上古異種，存活歲月悠長，它的警告，分量極重。‘它醒了’……這個‘它’，老夫以為，或許指的不是某個具體生靈，而是某種被大陣或定海珠殘片吸引、封印，或者與之伴生的……古老意志，或者力量。敖桀現在，就像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，還拼命往裡添柴。”
“火藥桶，一點就著。”林海下了結論，聲音乾澀。
三人一時沉默，地下室裡只剩下微光石穩定的嗡鳴和儀器指示燈細微的閃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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