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終章(上) 他似乎好久
眼見對方來勢洶洶, 肖無雙的嗔痴意志直壓天機儀上三道輪環,夜娘娘袖袍一振,指尖憑空劃出一道暗紅裂縫。
裂縫剛生出便如活物般蠕動兩下綻開,裂縫裡不見半分光亮, 只嵌著無數雙死寂的眼, 一層疊過一層擠在裂縫當中不顫動不眨眼。
待外界指令落下, 這些眼齊齊顫動起來,暗紅光暈沿裂縫漫開,下一秒, 數不盡的散靈紙人便從狹窄裂縫中潮水般的向外湧出。
紙人紙身疊著紙身互相摩擦, 裡面的竹骨因為擠壓負重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它們從那道窄口裡蜂擁而出, 它們各個身上都帶著完全不屬於上界的森冷陰風, 鋪天蓋地壓向安置了天機儀的高臺。
不過片刻, 整座平臺便被紙人潮徹底罩住,天光被遮得嚴嚴實實,四下裡只剩紙人紙身的摩擦聲和紙人嘴裡自發的窸窣低語, 昏黑如墜幽冥,氣勢滔天,壓得周遭空氣都凝滯成實質。
“肖無雙,自求多福~”夜娘娘的聲音裹著陰風飄來,語調輕慢且帶著錐股的嘲諷之意。
夜話音未落,那道暗紅裂縫轟然落地, 驟然擴成一扇硃紅亮麗的門扉,門扉上紋路優美,色澤豔得像滲了血。
夜娘娘提步踏入其中,紅門隨即重重合上, 眨眼間便隱匿於無形,只剩滿場紙人簌簌而立,再無半分蹤跡。
她此番召出這些紙人,本就是為了替祁梟助長周遭怨氣。
其實簡潔一些說,祁梟要是從這個世上消失了,她的這些紙人用處就不多了,宋墨鈺一走,一個大客戶走了!祁梟再走,這些紙人帶給夜的流水頂多她自營客棧裡那些無家亡魂身上的所得,往後或許再無其他。
上界本來就是一個清寂空蕩的地方,沒有恩怨,即便有是非也早就被肖無雙的屬下處理了。這裡沒有怨氣戾氣,本質屬鬼的祁梟根本發不上力,如何敵得過如今滿身貪嗔慾念的肖無雙?
肖無雙現在“吃著”身下天下人的貪嗔痴意識,吸收著他自己先前造下的孽,助長自己早年不高的修為,另外他目前的軀殼不實,祁梟難有勝算。
夜倒不如憑自己一門生意殘存佈下這怨陣,幫祁梟打一場硬仗。
裂縫未開之時,戰局優勢盡在肖無雙手中,而今怨潮四起,戾浪滔天。此刻就該看看肖無雙到底有幾分真本事,是騾子是馬,他自己心裡最清楚。
不過是目前的這軀殼,烘起了他不少氣焰。
祁梟立於紙潮當中,陰風獵獵掀起了他的衣襬,在他衣襬上若隱若現的金光一道緊跟一道,他面上從容不改:“那可真有幸見您的這番天地,蒼生無渡!”
眼看肖無雙大勢過半,祂再度墜入恐慌中渾身止不住地戰慄,手指哆嗦著指向天上飄著的那些紙人,叫道:“陰邪……這都是一些陰邪之物!”
說罷,祂猛地轉回身軀,面向身後那尊黑黢黢的龐然大物肖無雙,聲調急迫的高聲呼喊道:“天帝!這些都是陰邪之物,需要趕緊處理了!天帝!”
天上地下飄著的立著的紙人似能聽懂這番話 ,祂話音落下剎那,前一秒還在窸窸窣窣低語的紙人潮倏然一滯。
無數紙人頭同時一轉動作一致,哢哢聲齊響,它們都冷冷的盯向了剛才說話的祂。
趴在天機儀上的龐然巨物仰天看了一眼,再低頭道:“哼哼,不可能——不可能,我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!也要弄死這個人!”
它掌了掌手,用自己的手足勾住天機儀上幾個有利自己的位置,馬上天機儀周圍的黑氣裡第三隻手長出,一息間凝成一隻手臂朝著祁梟的方向抓去。
祁梟不動,從地面生出的氣凝就能生生斬斷這條肖無雙伸來的“手”,氣凝一撇重重砸在天機儀上,咚一聲巨響,給了肖無雙第一次警示。
前有可以封存自己的天機儀,後有可制裁萬事萬物的陰厲之物,為自保祂只能轉頭告訴祁梟:“你要的宋墨鈺有——一定有,這世間一定有的,你別犟!別犟了!好不好!你是天帝,你不能沒有天機儀!”
天機儀裂了,祂和祁梟以及這裡的肖無雙都沒有好下場。
祂嘶聲趴在祁梟面前,磕了好幾個響頭,邊磕頭邊說:“蒼生不值得您這樣啊,殿下,天帝!皇帝!我的王!”
原在醞釀的祁梟聽聞祂出口一句後,想到自己曾答應過某位未來皇帝聽書一事,這便道:“蒼生範圍太廣確不值得,但這蒼生中渺渺幾粟值得,其餘人不過是託這渺渺幾粟的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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