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沈倦放下板擦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許念點頭,把書包背上。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。走廊裡己經沒什麼人了,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長,投在米黃色的牆面上。許念走在後面,故意踩著他的影子玩。沈倦沒回頭,卻放慢了步子。
走到校門口時,林薇薇和陳放正好也回來了。林薇薇看見沈倦,眼睛明顯亮了一下,小跑過來:“沈倦,你值日做完了?今天辛苦啦。”她的聲音甜,像化了一半的冰激凌,黏黏糊糊的。
沈倦“嗯”了一聲,沒停腳步。
林薇薇又看向許念,眼神里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打量,像在掂量什麼:“許念,你這就回家了?不順路一起走啊。”
“不用了,我……”
“她跟我順路。”沈倦突然開口。
許念和林薇薇同時轉頭看他。沈倦臉上沒什麼表情,平靜得就像在說“今天有風”一樣。他往許念這邊偏了偏頭,示意她跟上。
許念像被按了開關一樣,快步走到他旁邊。身後林薇薇的目光像兩根細細的釘子,釘在她的後腦勺上,不疼,但很不舒服。
兩個人走在出校門的那條林蔭路上,誰都沒說話。銀杏葉還在落,偶爾有一片從他們肩頭擦過,落在地上和其他葉子疊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。許念用餘光去瞥沈倦。他的側臉在暮色裡柔和了許多,下頜線的稜角像被誰用砂紙輕輕磨過。
“你剛才為什麼那麼說?”許念小聲問。
“什麼?”
“說我和你順路。”
沈倦停了一下,像在組織語言。然後他說:“不算說謊。方向差不多。”
許念笑了,笑聲很輕,像風吹過鈴鐺:“你是不是怕我被林薇薇拐走?”
沈倦沒應。但嘴角那條線繃得沒那麼緊了。許念知道自己猜中了什麼,又猜不中全部。她心裡像有隻貓爪子在輕輕地撓。
走到昨天那個巷口時,許念下意識放慢了腳步。沈倦偏過頭,說:“走大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小聲應。
沈倦一首把她送到小區門口。她走進去,又跑出來,從書包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。是一根棒棒糖,草莓味的,包裝紙皺巴巴的,像在她書包裡滾了很久。
“給你的護理費。”許念說,然後轉身跑進去了,馬尾在身後甩出很輕快的弧度。
沈倦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,愣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慢慢撕開包裝紙,把糖含進嘴裡。甜味在口腔裡漫開,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,在他舌尖上閃了一下。
他轉身往回走,經過那個巷口時,腳步沒停。風從巷子裡穿出來,帶著秋天的涼意。他忽然想起那晚,許念蹲在地上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,路燈把她的影子縮成一小團。他當時很想蹲下去,摸一摸她的頭。但他沒有。
有些動作,一旦做了,就收不回來了。
回到家後的許念,從書包裡翻出日記本,飛快地寫:
“他看見那個‘沈’字了。他沒生氣,還說我字好看。他幫我拉書包拉鍊,幫我擦黑板,還說我跟他順路。他可能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吧。就一點點,像銀杏葉尖上那一小圈金色。不多,但真的有。”
寫完之後,她把日記本壓到枕頭底下,臉埋進被子裡,笑得像偷到了蜜的熊。
而沈倦坐在書桌前,嘴裡還留著草莓糖化盡的甜。他翻開草稿本,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根棒棒糖,旁邊寫著:“今天她笑了一下。我想把這個笑存起來,留到冬天用。”
窗外,臨江的第一場秋雨終於落了下來。雨點打在玻璃上,細密又溫柔,像無數只小手在輕輕叩門。許念和沈倦,在同一座城市的兩個視窗,各自聽著同一場雨,各自懷著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、溼漉漉的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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