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猴子這才恍然大悟,憤憤道:
“我就說嘛!有咱們在,哪裡輪得到他江旺宗出來露臉?”
“莫說是將軍不想離開竹林寨了,就算您真被扣在這,咱們在總兵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啊!旁的不說,小周大人、黃羚君,已經和沈藩司一道拜訪了白水寨、丹寨、蠟洞寨幾個大寨。說聽得風聲,周大將軍正在這些寨子裡做客。這一通找……還不知道那些寨老得急成啥樣呢!”
須知,周玉臣的身份太敏感了,真出了事誰都擔不住。
白水寨、丹寨這些寨子,都是與竹林寨有過糾紛的大寨,雙方本就不對付,聽了這話必要著急上火。一旦周玉臣有個三長兩短,那些大寨就是黃泥巴掉褲·襠,不是屎也是屎了!
周玉臣聽到“小周大人”四個字,才覺得頭痛稍緩了些許。
黃羚君有謀略而心機不足,這種“引火燒身”的風格,大概是妹妹周燕官想出來的。沈重那個老狐狸,心眼比蓮蓬還多。自他避開哨子巷一事開始,多半已看清竹林寨與梁廷舊怨,不想沾染這些麻煩。也不知妹妹是用什麼方法,才能讓沈重跟著她一道拜訪諸寨?
“且不說,江旺宗是否真心報國。”
齊青看了眼周玉臣,嘆道:“現在他動了金家兄弟,大將軍就不得不動了。”
小猴子一聽,端著藥碗也跟著嘆氣。
須知,周玉臣既然進竹林寨,壓根就不打算輕易離開!明面上看著,她是給“請”進來了,是弱勢。可實際上呢?一個殺又殺不得,放又不能放的人,哎嘿,人家就在這躺著養病不走了!你能怎麼辦?
哦,不想處置張家老漢、不想跟梁官扯上關係是吧?
只要周玉臣在竹林寨每多呆一天,其他的寨子就得跟著多琢磨一天:你金哆爺跟梁官到底是什麼關係?沒關係?沒關係人家能高高興興在你那住著不走?能一來就給你們寨子給賞賜給誥命?這才叫洗也洗不清呢!
現在好了,周玉臣這養病還沒養幾個時辰呢,見鬼的江旺宗就出來攪局了!
周玉臣接過藥碗,認命地昂首飲下湯藥,沈聲道:“小猴子,讓朱無為跑雷公山一趟,探探江旺宗的意思。他要是還敢跟我玩【借勢索官】的把戲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門外又響起了“叩叩叩”的敲門聲。
小猴子、齊青二人齊刷刷看向周玉臣,周玉臣略頷首,齊青起身開門,小猴子則依舊坐在原地,全無避忌之意。手裡還掏出了一把匕首,開始閒閒地剔指甲了。
進來的是詹華容,她似乎也毫不意外屋子裡又多了一個人,關門、坐下一氣呵成,說話也依舊不客氣:
“周將軍,在下有一事請教——
“若有一場衝突可看,依您之見,百姓是喜歡看兩方混戰,還是兩人相搏?”
周玉臣微微一怔,略琢磨了下,道:“自然是兩人相搏。”
詹華容略頷首,道:“不錯,兩幫人混戰,亂麻一團,老百姓壓根不明白起因經過,也分不清誰強誰弱。但是兩個人對戰,那就簡單了:老病婦孺民為弱、青健兒郎官為強。如此簡單明瞭,無需思考……才能真正地煽動群情,挾利民意。”
“周將軍,您這次託大了。”
詹華容搖頭嘆道:“沈重那些士族認你那套,是因為他們跟你是一個體系的,大家同朝為官,你栽了他們也得栽。”
“可是百姓卻不同。在他們眼中,您口含天憲、手握強兵,天然便是強者。一件事裡,但凡涉及身份懸殊的兩人,世人眼中,強者即有錯!至此境地,人心只憑好惡,不論對錯。何況,還是撼動祖宗家法、夫為妻綱的大事?”
“從前的周將軍,以戰功懾天下,自然可以不在乎這些虛情矯飾……然而將軍須知:欲問鼎神器者,必得身無瑕垢、名正言順。須知【懼彼輿論之未暢者,並懷伊邑】,莫過於此。將軍如今,還沒有篡改史書的能耐,理當慎之又慎。”
聽到此處,周玉臣神色肅然,示意小猴子把她從床上扶坐起來:“閣下之意,是說我今日不該出面?”
一如曾經的太子、關貴妃,亦如史書上無數個帝王的選擇那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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