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冕之臣》第217章 沈重 民情艱難,(2)

作者:趙刻·19天前

旁聽了全程的黃羚君、燕東臨、詹華容三人,顯然也想到這點,俱是面有異色。

唯有下首的譚縉,端著茶盞,眼簾低垂,看不清神色。

沈重拍了拍手中的冊子,嘆道:“按道理,下官早該把這本賬冊呈上,讓大將軍看個明白。”

“只是黔州這地界,大將軍也知道,實是山多路少。有江流的尚且還能運轉,那沒有江流的府縣,多依賴棧道、驛道,搬運不是靠人力,就是靠馬幫。有時糧食布匹在路上的耗損,可到三到五成。再者,本地佐吏,里甲、糧長多為黔人,識字者百無一二,遑論算術?徵收錢糧,全憑口傳心記,收稅折銀時,更是錯謬百出!”

說到此處,沈重合上賬冊,一臉為難:“所以非是下官有意拖延,實是民情如此。大將軍年前入黔時,這攤子爛賬還沒理清楚,又豈敢教將軍憂心?”

周玉臣取下架在鼻樑上的水晶鏡片,用巾帕仔細擦拭,聲詞平靜:

“沈藩司。我已經說過,黔州的稅銀,過去如何支用、今後一律照舊。你今日特意叫我來看這些賬冊,到底是想說什麼?”

“回稟大將軍,”沈重猶豫片刻,終是下定決心般,起身肅然拱手:“餘州高託山之女,於入黔途中失蹤,如今大將軍又不斷調兵入黔。下官便想著,若將軍要往祁州剿辦匪患,恐怕……少不得是要動用這筆稅銀了。”

“沈藩司此言,實是多慮。”

一身嶄新蛋青色素緞夾襖的詹華容,也起身肅然,向周玉臣拱手道:“不久前,大將軍才從全州募得了軍工基金,專為平虜安民之用。便是要在黔州用兵,自有此專款支應,如何就要動用黔州稅銀了?”

沈重、譚縉一干人都是頭回見詹華容這副女裝打扮。況且是在這布政使司威儀的大堂上,還跟自己平起平坐地議事,一時間都覺得渾身刺撓,很有些不自在。不過,礙於周玉臣那日的軍令,連譚縉自家的閨女都換了裙釵,眾人縱有萬般彆扭,也只能強自忍耐,避而不看罷了。

詹華容驟然發問,沈重先是一怔,旋即從容道:

“小詹大人,軍工基金乃是專項專款,怎可輕易更改?一來,那些募捐的銀子,有不少三個月後是要連本帶利兌付的,此為信義!再者,黔州要整頓礦課,建立工匠所、軍械司……諸般事宜,靡費甚巨,還須以此支應。若要預備戰事,理應另籌糧餉,早作綢繆。”

周玉臣聽到此處,忽地輕笑一聲:“沈藩司,你如何就能料定,本帥要對祁州動兵了?”

沈重聞言,心頭猛地一沈!

他知道周玉臣在黔州設立了邊輔司,黔州關防日益趨嚴,聽說近來燕州也抓了不少間諜。此刻言語,須得萬分謹慎,當即字斟句酌道:“下官以為,外虜既已暫退,以大將軍的拳拳之心,下一步自當掃清境內匪患,以安天下黎庶。”

周玉臣不再言語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住沈重。

沈重也是在宦海沈浮數十年的老人了,哪能不知這沉默中的千鈞之意?當下不敢再有絲毫隱瞞。

他吞了口唾沫,又深深一揖,沈聲道:“大將軍,下官有一言……實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周玉臣擱下手中的水晶鏡片,抬目一笑:“既開了口,便是覺得該講了,說罷。”

沈重應了個是,環視眾人後,方緩緩道:“以下官愚見,燕州北通雲州、海洲,歷經觀瀾江,東連檀、瀾兩地,西通黔州……此乃【用武之國】,可謂四戰之地。如果大將軍率主力南下剿匪,燕州腹地必然空虛。屆時,數萬將士的妻兒老小俱陷險境。一旦虜人藉機南下,只怕將軍要腹背受敵,首尾難顧。”

他頓了頓,覷了下週玉臣神色,才繼續道:

“反觀黔州,層巒疊嶂,險塞天成,縱有萬騎亦難深入。大將軍何不徹底將後方安置於此?如此一來,一則,將士家小可得黔州天險庇佑,軍心穩固,再無後顧之憂;二則,憑此雄關堅城,足可震懾四方宵小,令其不敢妄動。此乃一舉兩得之策也!”

“為了大將軍所計,下官願將黔州稅米盡數奉上,不論是剿匪也好,抗虜也罷,全憑將軍使喚!”

黃羚君聽得此言,立即駭然變色!

燕東臨也和詹華容碰了個眼神,彼此臉上的情形亦不好看。

因為,沈重幾乎是在勸周玉臣,把周家軍的大本營從燕州挪到黔州來!

甚至這種說辭,跟劉備當初入蜀為據,如出一轍。都是倚仗群山為屏,易守難攻。可是天底下哪有統兵大將,龜縮於險要之地,以此避戰之理?再者,當年劉備據益州、入巴蜀,是為了王圖霸業徐徐圖之。周玉臣把大本營挪到黔州是幹什麼?難不成是要割據為政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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