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冕之臣》第218章 異動·上 沈重,或沈(1)

作者:趙刻·25天前

第218章 異動·上 沈重,或沈

一時室內俱靜, 只有穿堂風打著璇兒,把賬本冊子吹得嘩啦啦亂響。

黃羚君到底是京師出身的佐臣,其父黃渺之乃朝野皆知、旗幟鮮明的主戰中堅!莫說這層家世淵源, 便是他黃羚君身為大梁臣子的本分與氣節, 也斷不能容沈重此等悖逆之言!

只見黃羚君胸膛起伏不定, 猛地把椅子向後一推, 肅然冷聲道:

“沈藩司此言謬矣!燕州固然是【用武之國】,然而正因如此,也是我大梁的咽喉之地!如果今日可退守黔州, 他日虜人南下,是不是還可以退據祁州、餘州?甚至索性南渡,退往晉州、建州?!如此步步退避,終至晉州、建州亦不可守,直致我大梁半壁盡喪虜塵!”

“倘若如此——還談什麼收覆中原?!”

沈重見其怒形於色, 幾近失儀,心下反倒愈發沈穩,緩緩道:“小黃大人勿急,且聽老夫一言。”

“大將軍威儀赫赫,功蓋當世, 說句僭越的話, 謂之【國之柱石】亦不為過。此等威名, 足以震懾四方,北虜、盜賊無不避其鋒芒。”

“然而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,世間豈有常勝不敗之人?豈有永佔先機之勢?眼下乾坤板蕩,前有賊虜、後有叛軍,倘若大將軍一時勢弱, 被前後夾擊……古往今來,因為營中眷屬陷落,導致軍心潰敗的例子還少嗎?更甚者,如果齊王殿下因此受困,大將軍的苦心經營豈不是要功虧一簣?”

“不如將齊王殿下並諸將士家小,暫移黔州……如此,縱有意外之變,大將軍亦能心無掛礙,騰挪周旋,以圖後舉。”

不得不說,沈重這話說得極其有理有據。

甚至可以說,先拍馬屁,後講道理,是個能說會道的人物。

但沈重話意中的重點,是齊王。

當初鷹咎稜率軍南下時,為什麼要兵分兩路,一路追襲江南的天授帝,一路圍堵京師的趙況?為的不就是把趙氏的宗廟子孫,一網打盡,永絕後患麼?

沈重大概是不好意思直說。

以齊王如今的聲望,那就是行走的唐僧肉,實打實的活靶子。別說北虜恨不能生啖其肉,就是那些嘯聚山林的叛賊巨寇,哪個不想效仿你周大將軍“挾皇子以令不臣”的威風啊?

如此情勢,你把齊王擱在燕州直面兵鋒,豈不是以薪投火,自陷險境?

黃羚君也聽出了沈重話裡的意思,臉上怒氣稍緩,遲疑道:“若是為了齊王殿下的安危著想……沈藩司這話,倒也有幾分道理……”

“下官的用心,天地可鑑,確確實實只在大將軍與殿下罷了。”

沈重喟然長嘆,神色懇切:“昔日武鄉侯諸葛亮,率軍北伐之際,後主不也是鎮守後方,為其解決軍械糧草之憂麼?為人臣子,豈有將主上置於險境的道理?黔州之地,雖地險山深,然東出可援燕州御虜,北向可圖蔡州光覆,轉南亦可扼鎮祁州叛軍……如何又算不得守國之地呢?”

這番話讓黃羚君徹底沒了言語,只能看向周玉臣。

周玉臣略作沈吟,卻轉向一旁端坐、始終沉默的燕東臨,道:“燕公子怎麼看?”

沈重也立刻將目光投向這位燕州才子。

燕氏在燕州經營數代,根基深厚,與朝廷關係更是盤根錯節。燕東臨才冠燕檀,說是燕州世家的代表也不為過。正如皇帝所在,百姓無不蜂擁而從一樣。齊王殿下是皇子,是趙梁血脈,他駐留的州府,必然意味著更強悍的軍備、更豐足的錢糧!對燕州世家來說,把齊王留在燕州,自然是再好不過!

燕東臨面色沈靜,似乎剛才面色微變的一瞬只是錯覺。

只見他肅然整衣而起,攏袖拜道,聲音低而清晰:

“既然大將軍垂問,那麼東臨也只有一句話了——燕州,乃國之姓望也!”

“敢問沈藩司,大梁兩京十四州,何處可擬此地之重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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