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只得應聲稱是,這場會議就此結束。
會後,周玉臣並未像往常一樣讓其他人退下,而是讓詹華容立刻把齊青找來,幾人一同回到鼓藏樓。在繼續議事之前,周玉臣又令譚寶珠、羅望舒等人,以齊王殿下的名義,再次重申了齊王必須鎮守燕州一事。這也是在敲打黔州方面,不管你們有什麼盤算,都先給我收起來!
事實上,周玉臣大概也能猜到,沈重為什麼忽然要跟自己來這一齣。
除了大本營在黔州,可得經營便利、錢糧豐足之外。沈重無非是覺得周玉臣收服黔州上下的速度太快,而從黔州豪族手裡得到的錢又太多,看起來前途一片光明。從前覺得鎮撫艱難、難以教化的黔州,似乎一夜之間也變得政令通達,人情和睦了。
再加上,時至今日,沈重始終未能謁見“坐鎮”燕州的齊王殿下。
作為第一個投效軍前的布政使,其所求者,又豈止於“輔佐”周玉臣而已?
這是周玉臣無可迴避的事實。
畢竟從政治前途的角度而言,周大將軍再是強橫,再是精明,終究也只是宦官而已!
一個斷絕了子孫後代的閹人,沈重與她交情再好,又能如何?哪有直接效忠齊王本人來得便利?不如把齊王迎入黔州,近水樓臺先得月,假如齊王有朝一日可登大位……其間富貴榮華、青史留名,遠非今日可比。
然而,即便知道如此。
周玉臣心中亦不免一聲暗歎,即便如此,這些人也非用不可。
天下各州,文武群臣,乃至萬千百姓。
不論是國家強盛,又或是國力衰弱,國家是由許多人來組成的。只要是人,就有私心,就不可能一一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事。
周玉臣在年幼時,就已然明白,世界上哪有萬全之策,哪有萬全之人?能有的,不過是在無數個不如意裡,勉強合攏得來的一個差強人意罷了。
值此乾坤傾覆之際,齊王之名又已然震動天下,諸臣即便有些許心思,也實屬正常。
正如母親所說的那樣:“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伴侶、朋友,也沒有樣樣合你心意的人、事、物。你只需要知道,什麼是你必須要的,什麼是絕不能要的。然後,如同排兵佈陣,一步步推進……直至抵達屬於你的勝利終點。”
然而,不論周玉臣作如是想,眼下卻還有一樁要緊事,非問清楚不可——
“沈重,或沈家最近有異動嗎?”
眾人剛在鼓藏樓聚齊,周玉臣頭一個便點著齊青發問。身為邊輔司的建立者之一,又是黔州地頭蛇,沈家若有異動,齊青豈能不知?
而齊青在來的路上,已經從詹華容處得知了今日事由,她當即肅然稟道:
“回稟大將軍。沈重近來的行蹤與往日無異,左右不過就是學館和布政使司兩頭跑而已。此人在政務上的建樹有限,只求個穩當,心思倒多半花在寫詩作賦、交遊應酬上。”
黃羚君聽得此言,一面極其自然地給周玉臣端藥碗,一面附和道:
“臣在帝京時,也曾聽聞沈藩司之名。其為文之興,遠甚於為官。便是官場上的利弊分析,人情往來,也往往只看著短處,視野著實有限。”
燕東臨則沈吟片刻,方道:“之前朱將軍調動黔州關防時,臣曾見沈藩司面露憂色。今日問及戰事,恐是憂心大將軍於黔州用兵,要消耗地方的糧草兵丁。”
周玉臣接過藥碗,垂目想了想,突然搖頭道:
“還是不對。今日在會上,譚同知始終一言不發,此處有蹊蹺。”
黃羚君與譚縉曾有過數面之緣,齊青更與譚縉相熟,二人聞言俱是一怔:
“敢問大將軍,蹊蹺何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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