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歸期·一 孔孟真得知
“譚家已至此境地, 譚寶珠竟能全身而退……”
“就憑譚縉做下的那些事,莫說抄家問罪,便是立即下獄也是理所應當!”
“聽聞是因為譚寶珠才略出眾, 周大將軍惜才, 故而網開一面。只是這般處置, 終究不妥。即便譚寶珠有天大功勞, 如此恩遇也未免太過了……”
“寬恕譚縉算什麼?你們哪知大將軍待譚寶珠是何等的信重!堂前議事,無論大小事務,總要問計於她。譚寶珠一介女流, 能懂什麼軍國機要?可偏生偶爾說中一兩件,大將軍便厚賞不斷……若非大將軍自身清正自守,否則早該惹來非議了。”
“諸位慎言!大將軍何等清正?京城裡那些內官,哪個不是嬌妻美妾塞滿了房?咱們大將軍身邊,連個鋪床疊被的丫頭都沒有!再說了, 齊青、詹華容、丁二孃不也是女子?依我看,大將軍不過是看重才幹,用人不拘一格罷了!”
“可大將軍這般倚重女官,確實蹊蹺。”
“有什麼蹊蹺的?難道你們忘了大將軍是誰提拔的?當初王皇后連齊芥娘這樣一個弒夫的女將,都能破格重用, 為的是什麼?不就是為了中宮主政, 合乎情理麼!更何況一個譚寶珠呢?”
“正是!聽聞丁大家已得王皇后賜名為【丁道雅】。再加上工部侍中的官職, 顯然是要調回京師委以重任了。”
“戲子出身,未經科舉正途,竟能官拜五品!即便亂世官銜不值錢,即便真有經天緯地之才,如此恩遇也難免有失公允!我等兢兢業業,恪盡職守, 難道竟還不如一個女子?”
“罷了罷了,都少說兩句罷!”
“有什麼說不得的?譚家因為譚寶珠得存,這是不爭的事實;大將軍是王皇后的愛將,要為王皇后主政而經營地方,這也是無可諱言之事!如今祁州叛軍已成甕中之鱉,齊青又在為大將軍招兵買馬,依我看來,剿滅孔孟真不過旦夕之間。有此大功,齊青、詹華容、丁道雅、譚寶珠等人,只怕更要青雲直上了。”
“齊、詹、丁三人得勢,好歹還有些實在功績,畢竟招兵買馬、智平外匪、善治財賦,都是看得見的。可這譚寶珠憑什麼?至今未有官身,卻可登堂入室,與我等同席議政了!”
“大將軍的心意,你我如何得知?要琢磨這個,還不如想想孔孟真。此人好不容易在祁州立足,逍遙自在不好麼?偏偏想不開,要撞到咱們黔州來送死!要是能滅了這股叛軍,就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。屆時論功行賞,還能少得了你我麼?”
橋頭堡總兵府外,一眾等待議事的黔州官員三五成群,竊竊私語。表面看似各有抱怨,實則無不對即將到來的勝利充滿期待。大家心中雪亮,周大將軍直屬的兵力有限,此戰主力可全是他們的黔州兵馬!
再者,看這架勢,大將軍不會再從燕州調入兵馬了,畢竟燕州現在是門戶。他日平定祁州叛亂的功勞,還得用黔州兵,功勞也還得落在他們身上!
更重要的是,眾人對於譚寶珠受到重用一事,心底也都或多或少生出些別的念頭。
是,譚寶珠現在確然還只是一個書辦,正經授官也還沒下來。
可以前的詹華容、丁道雅、黃羚君、燕東臨等人,不也都是先立功做事,後才得到封賞的嗎?要說起來,周玉臣為他們請功授官的速度和實效,可比什麼“空名告身劄付”強過百倍!因為周玉臣為他們爭取來的,是帝都中樞體系的實授官職,是經過朝廷正式認可、明旨頒下的!這不比買官好聽多了?
再者,也不知是周玉臣身邊當真是人才濟濟,還是她有點石成金的本事。
黃羚君、燕東臨這般世家子弟也就罷了,那詹華容、丁道雅是什麼出身?一個是被誅滅九族的孤女,一個是登臺唱戲的伶人,原是給他們做填房侍妾都未必看得上的。可到了周玉臣手裡,居然真能做出一番功績來!
如今連譚家這般境況,也因為一個譚寶珠而得以保全。
於是,那些原本認為女兒家做官有違禮法的黔州士族,一時間都不禁心思浮動起來。或許,藉助周大將軍與王皇后之勢,家中女兒也可另闢蹊徑,搏一個前程?
譚寶珠隱在人群最後,手中絞著的絹帕早已汗溼。
周玉臣沒有食言,真真應了那句“萬事有我”的承諾。如今譚家上下,都對譚寶珠感念不已。父親譚縉雖說還沒下大獄,卻已進入了“解任聽勘”的階段,換而言之就是停職調查。
沒有人懷疑是她譚寶珠出賣了父親,也沒有人知道,譚家如今的風聲鶴唳,皆拜她所賜。她甚至不需要按律承受“杖一百,徒三年”的刑罰。反而搖身一變,成了譚家和父親唯一的希望!
“大將軍到!”一身甲冑的滾良平,按刀沈步上前喝道。
譚寶珠慌忙低頭,卻仍瞥見了那道氣勢昂然的身影,還有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容。群臣噤聲的剎那,她竟鬼使神差抬了眼,正正撞上週玉臣掃視人群的目光。那道目光掠過自己時,不著痕跡地一頓,然後,原本矜傲冷淡的少年竟對自己微微一笑,仿若春雪初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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