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黃羚君終究是頭一回跟著周玉臣打仗,摸不準她的脾性,心下難免有些惴惴,生怕周大將軍殺得性起,為了貪功而久留黔州,把燕州大事拋在腦後。
周玉臣沈吟片刻,方道:“太極鎮與祁州方向的叛軍,近日情形如何?”
“好教大將軍知道!”
王瑞臉上浮起一股得意之色,沈聲道:“那兩處的叛軍本就是烏合之眾,聽得孔孟真被圍,中間也曾幾次三番想撞破防線,前來救應。奈何有朱將軍在田官堡守著,把他們死死摁在原地,寸進不得!黔州軍民見大將軍悍勇為民,鎮守一方,哪個不感念大將軍恩德?哪個不恨叛軍入骨?也都各自響應,奮勇投軍。哪裡還有叛軍救援的機會?”
“再加上軒轅將軍那塹壕修得嚴實,連只耗子也鑽不出去!如今孔孟真跟坐牢一樣,想出出不去,想救救不得,只得困守孤城了!”
王瑞的聲音擲地有聲,群臣亦為之動容。
無他。
如今是四月十五日,許是見周玉臣屢戰屢勝,又或是此次戰役是梁黔合作,共同抗敵。
整個黔州上下是群情振奮,士氣高昂。原本齊青為了招募鄉勇,已將安家費開至“給銀三兩,細布二匹,月支米一石,折銀將近五兩”的高價,再加上週玉臣先前允諾的“燕州駐軍,可分授田地”政策,因此才募得萬餘黔州兵,且都已盡數投入戰場。
誰承想,除了開頭吃了點虧丟了些城寨,後面簡直是順風順水,那軒轅狗蛋就跟天神下凡似的,總能料敵先機!
那麼,戰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。
便是沒有戰功,這裡是黔州,沒有讓叛軍外敵欺負到眼前的道理!
王瑞話音剛落,燕東臨便越眾而出,儀態從容道:“叛軍敗將,通敵亂臣,以臣之見,這孔孟真不見也罷。想來其言,也不過是【從眾所望,危機所迫】之云爾,盡是託詞。況且叛國逆倫,此罪難赦。倘若我等當真應允見面,其必然要借勢提出非份之請。大將軍既已決意剿匪平亂,絕無姑息縱放之理,又何須與此輩贅言?”
“倒是大將軍在黔州羈留已久,當儘早返回燕州主持大局!”
此言一齣,沈重頓時傻了眼,一眾黔州官員也面面相覷,愕然無聲!怎地突然就要催大將軍走了?!
唯有黃羚君暗暗鬆了口氣,當即也抬起頭,滿臉期盼地望向周玉臣。當初說好首戰告捷便回,如今遷延一個半月,勝仗也打了三回,可說功成多次,實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。
周玉臣面色無波,並不言語,而是目光如電,緩緩掃過堂下眾人。
沈重急忙出列,道:“燕監造此言差矣!現今黔州正是多事之秋,旁的不說,便是蘭友生一案就還需大將軍主持稽查。還有那譚縉,如此人物竟能混跡於我大梁官僚數年,可謂是疑竇重重,不可不查!當此緊要關頭,黔州怎能離得開大將軍?”
周玉臣似笑非笑地瞥了沈重一眼。
是啊,譚縉能在你沈重治下潛藏這麼久,這得怪誰呢?還不是得怪你自己麼?
說到底,沈重就是怕周玉臣回了燕州,將此事具本上奏,引得朝廷派人下來嚴查,最後把他自己也牽連進去。故而才想方設法要留下週玉臣,在黔州把諸事了結,以絕後患。
當即又有幾個黔州官員出列,拱手道:“沈藩司所言極是,蘭友生一案牽扯頗多,還需大將軍坐鎮才能辨明虛實!”
更有人言語尖刻,更進一步道:“還有一節。即便譚縉是告發者,然而案情未明之前,譚寶珠不宜再參與機密要務!”
唰地一下,所有人的眼光都釘在了譚寶珠的身上。
譚寶珠只覺得自己腦袋“嗡”了一聲,捏緊了手帕,深深低下頭去。她想說話自辯,卻又不知如何說起,畢竟周玉臣把自己從譚家摘出來這事,確實有些古怪。
而周玉臣本人,也是微微一怔。
須知,她特意把“告發者”按在譚縉身上,一來,是為了引得叛賊自亂,從此不再相信任何與周家軍接觸過的人;二來,是要保住譚寶珠,這個人她是要用的,總不能真讓人去挨一百杖吧?三來,則是為了讓這些士族官員放心。否則,上來就演一齣“女兒告親爹”,轉頭還要重用這女兒,誰心裡能不犯嘀咕?
是以,周玉臣面不改色,聲詞卻陡然轉冷,斬釘截鐵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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