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羚君當即出列,躬身道:“沈藩司所言,臣實難苟同!”
“燕州乃大梁國門,豈能空懸久置?如今已是四月,倘若繼續耽擱延誤,他日虜人再次滾滾而來,當如何是好?難道要拱手將國門奉送嗎!大將軍應儘早返回燕州,整頓軍備,以圖北伐大業!”
詹華容亦應聲而上,沈聲道:“臣附議!為人臣子,理當盡忠王事。如今齊王殿下獨守燕州,直面雲、瀾兩地之虜寇兵鋒。”
“大將軍深受國恩,豈能久滯留於地方,而置殿下於險境不顧?!”
此話一齣,黔州諸人一時語塞。
畢竟“北伐”、“君臣”這兩個理由,可太政治正確了!總不能教周大將軍為了黔州,為了你們的一畝三分地,連江山社稷、君臣大義都不顧了吧?!
自然,這話也不是全無破綻。
黔州參將王瑞,當即就梗起脖子,反對道:“好叫兩位大人知道!因為禿馬錫作亂,虜人國主已暫緩用兵,雲、瀾兩地目前也還算安穩。倘若不借此良機,一鼓作氣收覆祁州,難道要等日後內憂外患一齊發作,再【悔之晚矣】麼?”
譚寶珠不由側目,仔細將王瑞上下打量了一番。這年輕軍官是黔州本地人,身材不算高大,倒有幾分清秀文弱。從前在江捷麾下不聲不響,是個聽令行事的悶葫蘆,並不得江捷喜歡。如今一開口卻直指關鍵,可見是個心裡極有算計的人物,絕非尋常武夫可比。
一時間,堂下眾人又是議論紛紛,各執一詞,爭執不下。
空隙裡,黃羚君與詹華容悄悄對了個眼神,心中滿是無奈。畢竟燕州的真實局勢,是絕不能攤開來說的。
總不能叫這幫黔州官員知道,齊王殿下不僅病了,還有個鎮安郡王在旁邊蠢蠢欲動吧?
再加上,檀州蒲壽庚內結官員、外通虜賊,眼下正在燕州攪風攪雨。而這蒲壽庚的案子,又牽連著整個檀州。就算有李仙君、李憲和幫忙周旋,可李憲和在檀州的根基尚淺,檀州那些豪族世家,哪是他一個外來戶能輕易支使的?
更要命的是。
周玉臣至今還沒見到天授帝派來的那兩位副元帥和監軍呢。可那兩位,早已在燕州穩穩當當待了兩個月了。兩個月的世間,足夠他們上下其手、安插親信,經營個人勢力。
換而言之,周大將軍再不回去,家都要被偷了!
還是全方位地被偷家!
這堆破事,哪一件不比黔州戰事難纏?!分明每一件都是火燒眉毛,只是說不得罷了!
然而就在此時,卻聽周玉臣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眾人驟然一凜,到底安靜下來,紛紛望向端坐上首的大將軍。
周玉臣神色冷峻,緩緩掃視眾人一圈後,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:“諸君方才所言,倒讓本帥想起了譚縉。”
群臣聞言,無不愕然!
他們的爭論,能跟譚縉有什麼關係?
只聽周玉臣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:“當日孔孟真兵敗如山倒,譚縉曾來勸過本帥,建議本帥先趁勢收取雲、檀、瀾三州之地 ,與黔州連成一片,構築屏障。說是待日後根基穩固,大勢在我,再回過頭來清理內部隱患也不遲。”
沈重、王瑞聞聽此言,驟然色變,齊齊震驚抬頭!因為只要不是個傻子,都能聽懂譚縉的話外之意,是在勸周玉臣割據一方……甚至還有竊據權柄之意!
而周玉臣居然說他們的言辭,跟譚縉如出一轍,這還得了?!
沈重當場就嚇得面色慘白,慌忙躬身下拜:“大將軍明鑑!下官等對朝廷、對大將軍絕無二心!方才所言,句句都是出於對黔州局勢的考量,萬萬不敢有半點私念!”
周玉臣垂下眼簾,目色淡漠:“是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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