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硃砂 你這次的裝
正如周玉臣所預想的那般, 稽查燕州邪廟一事,以及那些黔州產出的上等硃砂,極大地震懾了燕、檀兩地士族。要知道, 周玉臣可不是一個人回來的。莫說代表黔州士族的沈熙、譚寶珠等人, 各自在燕州得了官身, 就說周玉臣在黔州臨時組建的文牘房班子, 裡頭清一色的黔州女郎,在周玉臣回到渠城之後,竟也一一得官授職!
這些人的到來, 不約而同地釋放出了一個訊息,如果用丁道雅的話來翻譯,那就是——
你不幹,有的是人幹。
再者,一向不服王化的黔州, 僅僅數月便歸順帖服,布政使連自己的兒子都給送過來了,明面是當官,實際是為質。當初把天授帝攆得團團轉的祁州叛軍,開戰一月便潰不成軍。燕州缺兵丁, 尤其缺能打硬仗的老兵, 這是不爭的事實。
然後周玉臣居然就用了那麼點人馬, 一舉吃下兩個州府,甚至還從黔州帶回了彪悍善戰的數萬眾將士……可謂是武德充沛得有些過分了。
再想一想周玉臣說“其中必有邪神妖物,假託名目作祟”的言語,這說的到底是廟,還是人呢?
畢竟周大將軍不在燕州時,有些人確實是打著周玉臣和齊王名頭, 在做虧心事。
更重要的是。
祠廟道觀能刮斂錢財,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。比如,燕州的雷臺觀,僅皇家敕賜的田山就達三萬三千畝,端的是肥得流油。曾被老太后垂愛的大相國寺,共有六十四座禪院、佛堂,佔地一千八百四十畝。檀州的太和宮,有常住田四萬二千八百畝,山地一萬八千九百五十畝,一年下來租米能收五萬石。
五萬石米,是什麼概念?
當初周玉臣要求燕州世家捐輸,所得也不過是五千石而已。五萬石米,足夠一萬人的常駐軍隊,一年半以上的口糧。
而僅燕州一州的寺田廟產,就佔了整個燕州民田的三分之一。
換而言之。
周玉臣這一把“硃砂刀”割下去,整個燕州的祠廟宮觀都得大出血。任你什麼上等的“光明砂”、“鏡面砂”、“箭鏃砂”,就算是皇家御用的“紫金砂”,在天下板蕩之際,再金貴也只是硃砂,又不能當飯吃。周玉臣拿下了黔州,又整頓了黔州礦課,人家手裡攥著礦脈,哪裡會缺這點硃砂?
可各個宮觀祠廟卻要掏出真金白銀來,甚至還得搭上廟產!
燕州三分之一的良田、累年積攢的財富、被善男信女們喂得盆滿缽滿的功德箱……那得是多少錢啊?現在查“邪廟邪神”,跟過年殺豬有什麼區別?
這麼一想,燕州計程車族官員可就坐不住了。
尤其是那些原本與鎮安郡王趙淨、副元帥程叔敬等人相近的官員,一時間個個噤若寒蟬。在周玉臣面前顯得格外老實巴交,恭順無比,生怕一個不慎便觸了黴頭。哪還敢說個“不”字?
不僅如此,周玉臣又下令,命詹華容在燕州立即組建“邊輔司”,專門稽查此事。聞人鶴、柳朝、薛驚則協同燕州各地官員、軍隊,協查各地廟觀實情。結果其它不相干的人,譬如膽小怯懦的劉二狗,向來怕事躲事的謝長清,並渠城一眾大小官員,也紛紛請命,爭著要為大將軍查辦邪廟。
那場面叫一個熱情洋溢,踴躍非凡,簡直攔都攔不住!
於是乎。
原本實屬大逆不道的事情,在燕州官員的積極表態下,竟硬生生做出了一派神聖莊嚴、大義凜然的氣象。
不過,與眾人心中所想的那般躊躇滿志不同。
天地間第一等忠心的周大將軍,在見到“齊王殿下”後,臉 色便不可抑制地沈了下來。
“……你這次的裝扮,倒是比上一回像樣。”
周玉臣幾乎是咬著後槽牙,冷冰冰地蹦出這麼一句話來。她大馬金刀地坐在下首,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,渾身上下都是風雨欲來的威壓:
“當初在京師,是誰賭咒發誓要跟在本帥身邊,鞍前馬後效勞的?又是誰說自己比朱麟更懂事更貼心。怎麼,現在就忘得一乾二淨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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