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漢鐵路南段鐵道守備隊司令部裡，燈還亮著。
牆上的大鐘剛過五點，排程室內外已經站滿了人。值班參謀抱著一摞電文，腳步一直沒停；報務員趴在電臺前，耳機壓得耳朵發紅；地圖桌邊釘滿了紅藍小旗，從信陽到漯河，從橋樑到涵洞，每一段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井上真治少將站在地圖前，臉色不好看。
他個子不高，肩膀卻很寬，軍服釦子系得一絲不亂，手裡那支紅鉛筆卻已經被他捏斷了半截。昨夜華北方面軍剛把一份特別通報拍到他桌上，通報裡只有一句話。
嚴防林峰部脫離大別山，切入平漢線。
井上看完，冷著臉罵了一句，接著就下令沿線增崗，所有小站、橋樑、道岔和給水塔全加雙哨。結果天還沒亮，壞訊息先來了。
“報告！”
門被推開，一名少佐快步進來，帽沿上還沾著雪。
“西河橋南側一號哨、二號哨，連續兩次呼叫無回應。電話線也斷了。”
井上抬起頭：“巡邏隊呢？”
“派出去的一個班還沒回。按照時間，他們一個小時前就該返崗。”
井上沒說話，伸手把地圖上的紅旗往西河橋那邊挪了挪。
旗子剛落下，另一頭電話又響了。
值班軍官抓起聽筒，聽了幾句，臉色立刻變了：“閣下，柳林崗警備點失聯。崗樓裡最後一次回話，是說看見荒地上有大片腳印，像是成股人馬壓過去了。”
“大隊規模？”
“對方沒來得及說完，電話就斷了。”
井上那支斷了半截的紅鉛筆，直接戳在了地圖上。
不是幾支遊兵，也不是零散逃兵。
一座外哨失聯，可以說是雪夜失誤。兩處據點一齊斷掉，再加上一條清清楚楚壓向鐵路的腳印，那就只有一種解釋。
那支讓華北方面軍和華中派遣軍都頭疼的隊伍，已經從山裡鑽出來了。
“把昨夜所有異常點給我標出來。”井上盯著地圖開口。
參謀立刻上前，把西河橋、柳林崗、馬頭窪三處位置一一標出。三枚紅旗連成一條斜線，線頭正指向平漢鐵路南段。
井上盯著那條線，看了足足十幾秒。
他腦子裡先閃過的是大別山那片封鎖圖。岡村寧次和川島壓了那麼多兵，炮樓、騎兵、山炮、工兵，一層層往裡勒。按常理，這樣的鐵網就是一頭野豬都鑽不出來，更別說八千多拿槍的中國軍隊。
可地圖上的三枚紅旗擺在這裡，誰也沒法再自欺欺人。
林峰沒有被困住。
他跳出來了，而且不是瞎跑。他是衝著平漢鐵路來的。
井上的臉抽了一下，轉身一把將桌角的茶杯掃翻在地。瓷片碎開，熱水淌了一地，排程室裡的人全把背挺得更直，誰也不敢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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