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橋南邊的火，還在往天上翻。
橋北搶下來的黃銅、底火、罐頭，已經分成兩股往後撤。鐵羅漢押著大車先走，趙文帶人盯著那臺小機車，正把幾節還能動的貨車往南岔線上慢慢推。橋下冰灘上，戰士們還在拆鬼子的車鉤、扒鬼子的軍裝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林峰卻沒再盯著車。
他站在半塌的橋臺後頭，手裡攥著那份剛翻出來的佈防圖，目光卻越過斷橋，望向西北邊那片起伏的黑嶺。
那邊是大橋外側的無名高地。
也是李雲的新二團，替他們卡死日軍援兵的地方。
剛才搶車的時候，西北邊的槍聲一直沒斷，時緊時緩。可這會兒，那邊的動靜明顯不一樣了。不是小股援兵被截住的零星對射，而是一大片槍聲軋成一片，中間還夾著擲彈筒和重機槍的長點射，像有人拿鐵耙子在山坡上一遍遍刮。
林峰眼皮一抬。
他心裡那股和戰場磨出來的警覺，立刻繃緊了。
“黑皮。”他頭也不回。
“到！”
黑皮正踩在車幫上往下扔罐頭箱，聽見這聲，直接從車斗裡跳了下來。
“帶兩個人，往無名高地摸。”林峰聲音壓得很沉，“別往頂上湊，先看鬼子來多少，是試探，還是總撲。”
“明白！”
黑皮抓過湯姆遜，點了兩個偵察兵，貼著橋北亂石就鑽了出去。
林峰又轉頭看向阿七：“機車照原計劃生火，車不能停。趙文呢？”
“在車頭。”阿七回道。
“叫他過來一趟。”
沒一會兒，趙文抱著那本被雪水泡軟的賬本，踩著冰灘快步過來，臉上還沾著煤灰：“機車能動，最多半個鐘頭就能拉起來。怎麼了？”
林峰朝西北抬了抬下巴：“李雲那邊不對勁。”
趙文也聽了一耳朵，眉頭立刻擰上了：“鬼子援兵上來了？”
“不是一箇中隊，也不是一個大隊。”林峰盯著那邊的山線，“聽著像是主力壓上去的。”
趙文臉色微變。
李雲的新二團這回跟著他們跳出大別山，為的就是配合破橋、打援、掀平漢線。之前幾次交手，這位八路團長打起鬼子來從不含糊，嘴裡罵得粗，手裡更硬。可再硬，也得看對面砸上來多少人。
橋南這一仗鬧得太大。
鋼橋塌了，裝甲列車燒了，鬼子的臉算是讓他們當眾抽爛了。真要紅了眼，附近守備隊和沿線援軍拼出兩個聯隊來，也不是沒可能。
趙文剛要開口，西北邊忽然又傳來一陣更猛的爆炸聲。
轟！轟！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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