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鬼子的。
也有八路軍的。
雪地讓血一澆，先是暗紅，隨後凍成發烏的一層殼。屍體橫七豎八，有的歪在石頭後頭，有的趴在半截散兵坑邊上，還有的乾脆就和鬼子絞在一塊，刀槍都還卡在身上，連分都分不開。
林峰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把腳步放得更快。
等他翻上第二道坡，前頭的陣地終於露了出來。
那不是陣地了。
簡直像被犁過一遍的血肉場。
無名高地主脊上，本來堆起來的雪牆、土包、鹿砦，這會兒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。陣地前幾十步，全是屍體，一層壓一層。鬼子的黃呢大衣、八路軍的灰軍裝，混著雪、混著土、混著被炸斷的木樁和鐵絲，幾乎把坡面都鋪滿了。
鬼子的進攻卻還沒停。
山腳下、兩側荒地裡，成片成片的黃影子還在往上湧。擲彈筒在後頭一口一口地崩，機槍貼著坡脊掃。衝到近前的鬼子兵彎著腰，端著刺刀，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上撲，有人剛爬兩步就被打翻，後頭的人卻連停都不帶停。
陣地最前頭，李雲就站在一段被炸塌的壕溝邊上。
這位八路團長頭上軍帽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，棉衣袖子爛了一截，臉上灰一道血一道，右手提著大刀，左手攥著駁殼槍，嗓子都吼啞了。
“補上去！”
“二連左邊那道口子，誰活著誰給老子堵住！”
“手榴彈省著點扔，等鬼子爬到臉上再給！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鬼子兵已經踩著屍堆翻上壕溝，刺刀直扎他胸口。
李雲連躲都沒躲，側身一讓，左手駁殼槍先頂著那鬼子肚子開了一槍。鬼子身子一弓，刺刀剛偏，大刀已經從李雲右手裡掄圓了劈下去。
噗！
半截脖子連著棉領子一起飛開，血一下噴在雪牆上。
第二個鬼子緊跟著撲上來，端槍就捅。李雲抬腿一腳，把那槍尖踹歪，刀身回手橫掃，直接把人劈翻進壕溝。第三個鬼子從側後頭跳進來，嘴裡鬼叫著舉槍托要砸，李雲肩膀一沉，硬捱了一下，回頭就是一刀，從鎖骨往下直拉到肋邊。
人倒下去的時候，他自己也晃了一下。
旁邊一個八路軍戰士趕緊扶住：“團長！”
李雲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一把甩開他，眼睛死死盯著山腳下那黑壓壓的人影，嗓子像砂紙磨出來一樣。
“大別山的兄弟還沒完事，給老子死守！”
這一聲吼出去，陣地上還活著的戰士，全像讓人拿鞭子抽了一下。
“死守！”
“幹狗日的！”
“別讓他上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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