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高地下頭的側翼荒野，風把積雪吹得一層一層跑。
從正面看，那片地又空又白，連棵能擋人的樹都沒有。可真踩進去才知道，雪底下全是舊溝、亂墳、石堆和被車輪壓出來的凍槽，卡車能走，騎兵能衝，就是得有人先把路帶出來。
林峰是第一個下來的。
他從側坡滑進荒野時，後頭的車隊和騎兵也正好壓到。三輛卡車在雪溝後頭排成一線，發動機壓著嗓子轟鳴，排氣管直往外噴白氣。再後面，是一隊戴著狗皮帽、裹著破棉襖的騎兵，馬鼻子裡撥出的白霧一團一團，馬刀、湯姆遜、步槍，都在風裡泛著冷光。
趙文沒跟來。
來的，是剛從後送路上折回來的鐵羅漢、黑皮、老煙槍，還有一批剛從橋北火裡鑽出來、連臉都沒洗的狠人。
鐵羅漢左臂吊著，右手扶著槍架，讓兩個副射手抬著那挺HB重機槍，背後跟著彈藥手；黑皮肺裡還有傷，臉色白得厲害，可手裡那把湯姆遜死死攥著，像怕誰搶走；老煙槍更絕，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煙梗，正和幾個炮兵圍著一根粗短炮管發愣。
那玩意兒不是迫擊炮。
也不是步兵炮。
是林峰之前從大別山帶出來的0無後坐力炮，平時少得很用，這回為了打平漢線，才跟著重火力一起拖出來。原本是放在後隊壓底的，這會兒卻讓林峰直接點了名。
“老煙槍。”林峰快步走過去。
“在！”老煙槍立刻抬頭。
“這玩意兒會不會架？”
老煙槍低頭瞅了一眼，又瞅一眼，咧嘴笑了：“前陣子你教過一遍，我早手癢了。要真讓我放開了打，今天準給鬼子炸個滿地開花。”
“那就別磨蹭。”
林峰一腳踩上卡車腳踏板，抬手朝無名高地那邊一指。
“鬼子兩個聯隊，正拿人堆李雲。”
“你把這無後坐力炮給我架進車斗，衝一段停一下，先打他側後集結地，再打他機槍點，哪個地方鬼子擠得最密，就照著哪兒轟。”
老煙槍眼珠子一下亮了：“架車斗上？”
“對。”
林峰語氣乾脆利落。
“卡車跑得起來，鬼子炮就盯不死。你一停一打一換位，打完就走，別給他校射的機會。”
“得令！”
老煙槍嗷地應了一聲，招呼炮兵就撲了上去。
幾個人七手八腳，把那門0連著支架抬上第一輛卡車車斗，又用沙袋、木板和麻繩把炮腳捆死。副炮手把炮彈箱也拽上去，一開蓋，裡頭一枚枚炮彈排得整整齊齊，都是這次打橋前特意備下來的傢伙。
黑皮在旁邊看得直搓手：“團長，我上哪車？”
“你跟我騎馬，帶偵察營從左邊切進去。”林峰說，“先撕鬼子後隊，專挑軍官、機槍、擲彈筒下手。亂了之後，給李雲陣地打訊號。”
鐵羅漢走過來：“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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