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一鑽進彈藥車，整列鐵甲列車就開始發瘋。
車廂裡頭先是藥包亂炸，接著是炮彈殼子在鐵皮裡來回撞。前頭那節炮車剛還想把炮口抬起來，後車門裡已經噴出一團白亮亮的火，貼著炮盾往上爬。兩個炮手還沒來得及躲，袖子和領口先著了，邊拍邊叫，腳底下一滑，直接從踏板上摔了下來。
“壓住橋口！”林峰趴在高地下頭，抬手就是一句，“別讓一個活的跑回南岸工事！”
北岸雪溝裡，槍聲立刻又密了一層。
捷克式、歪把子、湯姆遜、三八大蓋、漢陽造，能響的都響了。槍口全對著斷橋南口那一片燒紅的鐵殼子。鬼子誰敢從車門裡往外鑽，誰就得捱上一串。有人半邊身子還在火裡，剛把腳邁出來，胸口已經開了幾個洞，翻身又滾回車廂裡。有人抱著腦袋往橋臺後頭衝，才跑出五六步，腿彎讓子彈打斷，整個人撲在雪裡，火順著棉褲往上竄。
黑皮捂著胸口，靠著石頭換了個彈匣，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咧著嘴罵：“燒！給老子往死裡燒！這十天的炮，全給你們算一塊兒！”
他罵一句，槍口就抖出一串火，正掃在一個鬼子軍曹腰上。那軍曹提著指揮刀，原本還想招呼人往後退，腰上一斷，整個人折成兩截，連刀一塊摔進雪泥裡。
南岸那頭已經亂了套。
剛才負責修軌的工兵全散了。有人抱著鋼釺亂跑，有人拽著火車鉤子上的鏈條不撒手，想把那節著火的彈藥車甩出去。可火已經爬上了連線處，鐵皮燒得發紅，手一碰上去，皮肉就黏在上頭。兩個工兵疼得直叫，轉頭還沒跑出兩步，車廂裡又是一聲悶爆，半扇鐵門連著一塊燒紅的鉚釘板一塊飛出來，砸得人當場趴下。
“團長，你看那邊！”趙文趴在雪裡，手指往前一戳。
林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列車最中間那節新裝重炮車，原本一直沒怎麼動。這會兒火燒到前後連線處，車體裡頭的備用彈也讓高溫烤得開始炸裂。炮塔外頭那層厚鋼板被燻得烏黑，射口裡頭不斷往外噴火星。幾個鬼子炮手躲在後頭，正拿溼棉被和沙袋往上糊，想把火壓住。
林峰看了一眼，嘴裡只丟出來兩個字。
“晚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節重炮車裡頭突然響了一串急促的爆響。
不是一發一發地炸，是像有人把一整板炮彈全推進火裡，砰砰砰連成一片。車頂先鼓了一下，緊跟著裂開，鐵皮往外翻，露出裡頭燒得通紅的炮架。下一刻，一聲更大的響動從車底掀了起來。
轟——
整節重炮車往上一跳。
炮塔蓋子先飛，接著是那門新裝的重炮。粗重的炮管連著炮閂一塊被炸得斜飛出去，砸在橋邊殘樑上，硬是把一截鋼樑壓得往下垮。炮車兩側的鋼板也跟著崩開，火和碎鐵朝四下亂甩，周圍十幾個鬼子連躲的地方都沒有，挨著就倒。
老煙槍看得一張老臉全是灰，還是忍不住狠狠罵了一句：“他孃的，這口重炮也跟著陪葬了！”
“本來就該陪。”林峰端起加蘭德，眼睛沒離開南岸，“給鬼子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爆炸一層接一層往後傳。
重炮車一炸，後頭那節指揮車廂也被火捲上了。車窗裡先冒煙，隨後玻璃和木框一塊往外炸裂。幾個揹著電臺的鬼子軍官從車門口擠出來，邊跑邊喊。有人胳膊上還掛著燒焦的袖標，剛一露頭就被北岸火力掃倒了兩個。
就在這時，指揮車廂裡頭又衝出來一道身影。
那人身上軍大衣已經燒成了半截，肩章還亮著，外頭的披風沿子全是火。臉也讓煙燻得烏黑，頭上的軍帽斜掛著，像是剛從火爐裡爬出來。可他手裡還抓著軍刀，衝出車門後連停都沒停，掄刀就朝橋邊殘軌撲，嘴裡還在用日語吼。
跟在他後頭的七八個鬼子兵全瘋了一樣，圍著他往外衝。
趙文眼皮一跳：“井上真治！”
黑皮也認出來了，牙一咬：“狗日的還沒燒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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