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號洞裡，機器聲從一大早就沒停過。
嗡。
咣噹。
咔噠，咔噠。
皮帶輪飛轉，沖床起落，切削下來的銅屑順著鐵槽往下淌。燈泡在洞頂一排排亮著，映著爐火，把整片地下工坊照得發白發熱。剛淬過火的彈殼帶著黃亮的光，成批從模具裡落下來，順著滑道滾進木盤裡，叮叮噹噹響成一片。
周德明站在沖床邊，滿臉煤灰，袖子捲到胳膊肘，像盯寶貝似的盯著那臺剛裝好不久的母機。
“穩著點！”
“送料別亂！”
“讓模具吃滿，別省那點勁！”
話音剛落，沖床猛地一個起落。
嘩啦一下。
一排黃澄澄的子彈坯子像流水一樣傾瀉下來，落進木槽裡，瞬間積了小半盤。
旁邊幾個年輕學徒眼睛都亮了。
“師父，今天這批真快！”
“快個屁。”周德明嘴上罵，嘴角卻壓不住，“這是機器給臉。換以前拿錘子一顆顆敲，你小子敲到明年都敲不出這一盤。”
說著，他抓起一顆剛落下來的彈殼，放在眼前眯著看了看，見尺寸正、口沿齊，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。
昨夜第一批機器試車成功後，兵工廠就像瘋了一樣連軸轉。
爐子不停，電機不停，人也不停。
廢鋼、黃銅、底火原料一批批進來，一盤盤成品子彈又一批批出去。到天亮時，第一條子彈線已經徹底跑順，按周德明的估算，這一天硬跑下來，日產破萬已經不是夢了。
可偏偏這時候，林峰來了。
他從洞口走進來，身上還帶著外頭山風的寒氣。後頭跟著趙文，眼圈發黑，明顯也是一夜沒閤眼。
周德明一看見他，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團長，正想找你。”
“子彈線跑起來了，今天保底一萬發，運氣好還能再往上抬一截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又快又硬，眼裡那股光根本壓不住。
日產過萬。
放在幾個月前，這是連做夢都不敢夢的數。
可林峰聽完，只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往下掉的子彈，沒多停，直接問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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