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趙文便把近一個月的配給賬全搬進了指揮部。
桌上堆滿了糧票、領料單、車隊出入記錄，還有從後勤倉、醫院、兵工廠各處調來的物資清單。
一縷菸絲放在白紙中央。
細碎，發黃，聞起來帶著一股甜膩味。
林峰捏起一點，放到鼻下聞了聞。
不是山裡人常抽的旱菸。
也不是繳獲來的日軍紙菸。
“查清了？”他問。
趙文站得筆直，眼底帶著一夜未睡的血絲。
“查清了。這種菸絲叫蜜甜煙，邊城黑市裡有，價錢不低。普通百姓捨不得買，進貨也不走正規商路。”
“寨裡的配給呢？”
“沒有。”
趙文將賬本翻到最後。
“近兩個月，後勤處領進來的菸葉、捲菸紙、火柴都有記錄，沒有蜜甜煙。繳獲物資裡也沒有。能接觸到這種菸絲的人，只有近期去過邊城、跑過山外商路，或者和黑市商販有來往的人。”
林峰沒說話。
馬有田的屍體剛涼沒多久，後勤倉又出了假章、假單、地下通道和監聽銅線。
現在又冒出一縷不該出現的菸絲。
敵人像是故意把線索往他們腳底下扔。
扔得越勤，越說明他有恃無恐。
“查接觸人群，不查罪名。”林峰道，“誰去過邊城，誰跑過運輸線，誰見過這東西，全列出來。”
“已經在列。”
趙文頓了頓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蘇隊長那邊發現了同樣的菸絲。”
林峰抬眼。
“在哪兒？”
“傷員營房。”
野戰醫院裡，炭爐燒得很旺，消毒水和藥味混在一起。
一名年輕運輸員躺在床上，雙腳裹著厚厚繃帶，臉色發白。他叫孫大順，前幾日跟車從山外運棉衣回來，在風口堵了一夜，腳趾凍傷得不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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