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藤那老鬼子死裡逃生,回來之後眼神更陰了。賈貴心裡發毛,但手裡的活兒還得幹。畢竟,鬼子給錢,那是真給啊!
這日子一晃,到了1931年秋天。
安邱城剛換了新主子,顧師長。這顧師長跟以前的土匪兵不一樣,戴眼鏡,說官話,進門就貼告示:“不拿群眾一針一線,軍民魚水情深。”
黃金標那是立馬跟上,請客吃飯一條龍,硬是把自己包裝成了顧師長的“民間代表”。他得意洋洋地跟賈貴吹:“看見沒?老子這叫‘與時俱進’!這顧師長要是能待個三五年,老子這安邱城地下市長就算當穩了!”
賈貴翻了個白眼,心裡罵:傻缺!這世道,誰拳頭大誰就是爹,貼再多告示也擋不住要錢的手。
這天下午,賈貴正蹲在趙三爺那兒彙報工作呢,外頭突然炸了鍋。
“貴哥!貴哥!出大事了!”老六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臉白得跟刷了膩子似的。
賈貴當時正跟趙三爺吹牛呢,很不耐煩:“你他媽嗷嗷叫喚什麼?天塌了?”
“塌……塌了!”老六上氣不接下氣,“東北那邊……瀋陽……日本人開槍了!把咱們東北軍打了!東三省……全丟了!”
“啪!”
賈貴手裡的茶碗掉地上摔了個粉碎。
趙三爺那胖臉也是一抽。
瀋陽?那可是大東北啊!雖然離安邱城隔著十萬八千里,但那是咱中國的地盤啊!
賈貴腦子嗡嗡的,但他第一反應不是愛國,是失業。
“那……那黑藤呢?”賈貴一把抓住老六的領子,“那老鬼子怎麼樣了?”
老六都快哭了:“我不知道啊!聽說東亞商行今晚燈火通明,裡頭全是日本人,殺氣騰騰的!”
賈貴心裡咯噔一下。壞了,這金主爸爸要是捲鋪蓋捲回國了,或者打仗打死了,誰給他發那一個月十五塊的大洋?
他顧不上跟趙三爺請假,撒腿就往東亞商行跑。
到了那兒一看,好傢伙,門口站崗的日本兵都換上了鐵帽子,腰裡彆著王八盒子,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
賈貴不敢靠近,就蹲在牆角當鵪鶉。他看見黑藤從裡頭出來,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,但賈貴現在看那笑容,只覺得後脊背發涼。
這老鬼子,怕不是要變身了吧?
黑藤似乎也看見他了,招了招手。
賈貴哆哆嗦嗦地湊過去,點頭哈腰:“黑藤太君,您……您找我?”
黑藤拍了拍他的肩膀,用的是那種要把人骨頭捏碎的力道:“賈桑,別慌。好日子,還在後頭呢。”
“嗨!嗨!”賈貴趕緊鞠躬,“太君說得好!好日子!一定是好日子!”
心裡卻在罵:好你大爺!東三省都沒了,還有個屁的好日子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