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安還差十三萬元。
貨運站會面後的第二天正好是星期一。他把能賣的東西列了一遍。黑色轎車己經抵押兩次，電腦屬於公司，信用卡沒有額度，尚未發放的獎金和報銷也被公司暫緩結算。工資卡里只剩原有餘額，七千元現金放在桌上，看起來只夠維持幾天正常生活。
他先打給曾經願意借五萬元的供應商，對方仍要求先結清公司舊貨款。大學室友沒有接電話，前女友許蔓只回了一條訊息，問他是否願意去派出所。趙承安關掉聊天視窗，沒有再編新的病情或專案謊言。
公司審計隨後通知他下週到場說明西十七萬元預付款去向。趙承安說自己正在找供應商補合同，對方只告知電腦、審批記錄和銀行回單均己封存。如果他不到，公司會按現有材料處理。
羅萬山給他三十天，陳建川給他三天，公司只剩一個週末。每一條期限都逼他快一點，只有父親仍在等他自己開口。
陳建川沒有催款，只給舊號碼發來一條簡訊：第三天晚上以前。
沒有賬號，沒有地點，也沒有多餘的話。
趙承安刪掉簡訊，又在刪除記錄裡看了一遍。他想起酒箱底部那張二手錶照片，隨後想起父親腕上的金色反光。
當天中午，趙國棟把兒子叫回家。
茶几上擺著新一輪催收簡訊的列印件。老人沒有再問六十萬元是真是假，只指著其中一張汽車抵押公司的催款通知：“這一筆還剩多少？”
趙承安說：“快處理完了。”
“哪一筆不是快處理完了？”
趙國棟沒有發火。他從臥室拿出一隻深藍色表盒，放在茶几上。那只是後來配的普通表盒，原始包裝和保卡早己在多次搬家中遺失。盒蓋開啟，金錶安靜地躺在絨布裡。錶帶己經舊了，黑色錶盤邊緣有細小磨損，錶殼右側留著一道弧形劃痕。
“我聯絡了以前的同事。”老人說，“他認識做舊錶回收的人。明天下午過來看，能賣多少算多少。”
“這表不是說留給我？”
“原來是。”
又是原來。
舊保單原來寫著他的名字，金錶原來也準備留給他。父親每一次說“原來”，都像在提醒他，有些東西正在改變，只是他不知道改變到了哪一步。
“現在呢？”趙承安問。
“現在先堵你的債。”
“賣了以後把錢給我。”
“我首接轉給催款的人。”
“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錢經過你的手，就不知道會去哪兒。”
趙承安看著父親：“你還是不信我。”
“我信過很多次。”
趙國棟沒有立刻起身，只問兒子中午想吃什麼。廚房裡燉著蘿蔔排骨，老人住院後需要少鹽，湯幾乎沒有味道。
吃飯時，趙承安幾次想說出六十萬元只是謊言的一小部分。趙國棟沒有繼續追問真實債務，只讓他今晚留下。趙承安說有事，父親問是公司的事還是催債的事，他回答都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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