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筆錢他從未賠完。
趙承安從父親的工具盒裡找出一塊大小接近的舊軸承墊片，用布包住，放進表盒。它不能騙過真正開啟盒子的人，只能讓父親從外面拿起盒子時不至於立刻察覺重量變化。
他鎖好抽屜，把備用鑰匙放回針線盒，又將屋裡被碰過的東西逐一復位。
走到客廳時，門鎖突然響了一聲。
趙承安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門沒有開啟。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半圈又退回去，隨後樓道傳來鄰居說話的聲音。原來是樓上孩子把鑰匙插錯了門。
腳步聲遠去後，趙承安才發現自己一首握著金錶。錶冠硌進掌心，留下一個發白的圓印。
他把表裝進貼身口袋，離開父親家。
下樓時，他遇見二樓鄰居。對方問趙國棟身體如何，又說老人這幾天總唸叨兒子。趙承安回答恢復得很好，還替鄰居把堵在樓道的兒童車搬到牆邊。
這個普通照面後來也可能成為時間證明：鄰居見過他從父親家離開，卻不知道他口袋裡裝著什麼。
趙承安先聯絡了一家有門店的二手錶商，只發照片，沒有提供編號。對方根據型號和外觀給出十五萬到十八萬元的初步區間，並說明實物驗收時需要核對身份、來源和編號。
他沒有去門店。
最後接手的是一名經熟人介紹的舊錶中間人。對方同樣檢查了機芯和外觀，卻因沒有原盒保卡、無法證明來源而壓低價格。雙方最終談到十五萬五千元。
中間人當天原本約了另外兩筆舊錶交易，隨身帶著用於週轉的收購現金。他沒有因此顯得更可信，只說明這不是第一次用現金接下來源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以後有人問，不要找我。”趙承安說。
中間人把表重新放回軟袋：“沒有來源證明，本來就只值這個風險價。真出問題，我第一個找你。”
這句話提醒趙承安，低價沒有買斷痕跡。保養記錄、錶殼編號和父親的舊照片仍能把表認出來。
中間人用驗表裝置留下機芯和編號照片，聲稱只是為了防止收到仿品。趙承安要求刪除，對方關閉了眼前頁面，卻沒有承諾聊天記錄或其他儲存中不存在備份。
所謂不問來源，只是壓低收購價格，並不替他承擔來源風險。
中間人也沒有長期留表的打算。他把金錶裝進沒有標記的軟袋，與當天另外兩筆待轉手的舊錶分開放好，準備繼續詢問下家。趙承安只拿到了現金，不知道這塊表下一次會出現在誰手裡。
他收下十五萬五千元現金。
當天晚上，陳建川發來見面地點。不是銀行賬戶，也不是廢車場，而是一家仍在營業的貨運停車場。兩人在有燈的地方見面，趙承安將十三萬元裝在紙袋裡交給他。
陳建川沿用第一次收款的檢查方式，從不同位置抽取紙幣核對，又使用停車場收費室允許借用的驗鈔裝置完成基本檢查。確認數量和紙幣沒有明顯異常後，他才說：“定金齊了。”
兩次驗真只能說明陳建川擔心收到假錢，不能讓這二十五萬元變得合法。相反，分兩次交付、兩次檢查和不同見面地點，使這筆交易留下了更多可以被重新拼接的過程。
趙承安沒有把多出的兩萬五千元拿出來。加上原有七千元，他手裡還剩三萬二千元。
“什麼時候動手？”他問。
“先把你父親連續幾次出行記錄給我。”
“我己經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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