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面從西點方向裂向中央。錶盤停在三點西十七分，秒針卡在十二點位置，隨著袋子轉動輕輕顫了一下，卻沒有繼續向前。
知微的左手失去了知覺。
她明明握著輸液管，卻感覺不到乳膠手套貼著皮膚，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指節正在用力。
搶救室的燈光裡混進二十年前的夕陽。
十七歲的她站在一段生鏽的樓梯前。一個穿校服的男生抬腕看時間，黑色錶盤從袖口露出來。
“裡面都是認識的人。”
他推開倉庫的鐵門。
記憶到這裡便斷了。門後沒有完整的人臉，只有潮溼水泥的氣味，以及某種尼龍製品被緩慢拉緊的聲音。
“林主任，血壓七十八。”何婧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
知微眨了一下眼。監護儀、輸液泵和呼吸回路重新回到視野裡。
“床旁超聲。”她說，“看心臟充盈和肺部。補液按反應調整，不要只追公式。”
她強迫自己不再看門外。
相似的表不止一塊。記憶會給普通物品鍍上意義，創傷也會把含混的輪廓修補成它最害怕的樣子。那塊表是否來自二十年前、病床上的人究竟是誰，仍是兩處空白。
知微讓何婧調出急救交接記錄。
“把他說出姓名時的意識狀態補清楚。”
急救員重新回憶。他說傷者在山路上睜過一次眼，呼吸面罩內全是霧。他先問這是哪裡，傷者沒有回答；他又問叫什麼，男人停了很久，才用破裂的聲音說出三個字。
“是完整說出來的？”知微問。
“趙和承比較清楚，最後一個字很輕。我重複問‘趙承安’，他點過頭。”
“有沒有可能是趙成安，或者同音字？”
“有可能。所以我們只寫自報，沒錄成確認身份。”
民警在門外聽見，補充道：“這段會單獨記進詢問筆錄。身份核實以前，醫院別把名字當成確定資訊。”
知微點頭。
嚴謹的答案沒有讓她輕鬆。那三個字既可能是事實，也可能是傷者刻意留下的方向。她沒有再拿二十年前的聲音作比較。
可她還是問：“他在車上除了姓名，還說過什麼？”
急救員回憶片刻。“沒有完整句子。救援人員說，他在火場反覆找表。我們問姓名時，他說了趙承安。之後就沒再清醒。”
“他有沒有提到其他人？”
“沒有。”
傷者的右手忽然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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