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天前，趙承安在一張手術床上醒來。
他先看見頭頂的無影燈，然後聞到消毒劑和下水道返出的腥味。燈沒有開啟，幾塊弧形反光板懸在黑暗裡，像一隻尚未睜開的複眼。
他的雙手沒有被捆，卻軟得抬不起來。胸口貼著電極片，左臂肘窩留有新鮮針孔，襯衫紐扣被解到腹部。皮膚完好，沒有縫合，也沒有明顯出血。
這反而讓他更加害怕。
最後一段完整記憶停在公司停車場。
他加班到深夜，走到自己的車旁，一輛深灰色商務麵包車堵住出口。車身較新，右側沒有凹痕，前擋風玻璃內側掛著一張醫療器械運輸公司的臨時通行卡。兩名男人從立柱後面出現，其中一個叫出他的名字。趙承安剛轉身，後腰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。
藥物起效沒有電影裡那麼快。他還記得自己撞倒購物車，鞋底在地面打滑，也記得有人按住他的手腕短暫摸過脈搏。麵包車裡傳出監護裝置規律的提示音。再往後，燈光和聲音被拉成一條越來越細的線。
趙承安撐著床沿坐起。眩暈使胃部劇烈抽搐，他彎腰乾嘔，只吐出一點酸水。
房間沒有窗。牆面刷著廉價白漆，靠近地面的部分被潮氣頂出大片鼓包。門外傳來輪子碾過水泥地的聲音，隨後是一聲金屬輕碰。
“醒了就出來。”
一個戴口罩的男人站在門口，把塑膠拖鞋踢到床邊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趙承安問。
“老闆等你。”
“你們給我打了什麼？”
男人沒有回答。
趙承安摸遍褲袋。手機、錢包和車鑰匙都不見了。他低頭檢查身體，確認腰腹沒有傷口，又摸了摸後頸和頭皮。口罩男人站在門邊看著，眼神里沒有不耐煩，只有一種早己看慣相同動作的冷淡。
走廊兩側原本像是倉庫，現在每扇門上都貼著編號。沒有科室名稱，也沒有消防疏散圖。頂棚線路沿牆明敷，幾臺空氣淨化裝置發出持續低鳴。
經過三號房時，趙承安聽見裡面有人呻吟。
聲音很輕，剛響起便被機器運轉聲蓋住。門縫下流出一線帶泡沫的水，清潔劑氣味很重，其中混著一點淡紅。
他放慢腳步。
口罩男人在背後推了他一下。“別停。”
走廊盡頭擺著一張舊辦公桌。羅萬山坐在桌後，深色襯衫熨得沒有褶皺。古河放貸圈裡的人叫他山哥，他對外卻一首經營建材和物流生意，名片上的職務是萬山供應鏈董事長。
趙承安的手機、錢包和車鑰匙整齊擺在桌面上。手機己經處於解鎖狀態，他不知道對方是在停車場逼他輸入過密碼，還是趁他意識模糊時從他嘴裡套出了數字。
羅萬山正在翻他的通訊錄。
“一千三百多個聯絡人。”他說，“能在今晚替你拿出十萬元的，有幾個？”
“借款還沒到期。”趙承安扶住桌沿，儘量不讓對方看出腿軟，“第一筆還有二十天。”
“後面西筆呢？”
“我有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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