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安盯著數字看了很久。
“我只拿了兩百八十萬。”
“其他錢去了哪裡，你應該問介紹你投資的人。”
“這個金額我不認。法院也不會認。”
“當然不會。”羅萬山說，“這不是法院判給我的數字，是我決定你必須償還的數字。”
資料夾裡還有他的銀行流水、車輛抵押記錄、公司職務和家庭資料。最後幾頁是遠距離拍攝的照片。
其中一頁夾著三張公司內部付款截圖。西十七萬元裝置預付款被拆成三筆，分別轉入不同供應商賬戶，最後又匯入虛擬幣場外商戶。每一張截圖右下角都帶著趙承安的工號。
趙承安想起來，為了向魏凱證明新的認購資金正在路上，他曾把這三張截圖發給對方，藉此爭取額外額度。照片上雖然遮住了供應商名稱，卻保留著自己的工號和付款日期。
“這些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你提交借款申請時，給出的資料和許可權比自己記得的多。”羅萬山說，“至於公司截圖，你應該問魏凱把你的資料交給了誰。”
趙承安喉嚨發緊。付款審批使用過部門經理的電子簽名，那份簽名不是經理本人授權，而是他趁對方醉酒時從辦公電腦裡匯出的。如果公司報警，貸款和投資騙局還沒查清，他挪用資金和偽造審批的事情就會先落到紙面上。
羅萬山看出了他的反應。
“你當然可以報警。”他說，“警察會查我們，也會查這三筆錢。到時候你可以在筆錄裡解釋，為什麼把公司的錢投進一個自己都說不清經營主體的平臺。”
這不是讓他閉嘴的全部原因，卻足以讓報警從一條退路變成另一間審訊室。
父親趙國棟提著菜走出老舊居民樓，在公交站等車，週日上午進入教會。最後一張拍攝於三天前，老人獨自到心內科複診，坐在醫院走廊裡，膝蓋上放著裝檢查報告的塑膠袋。
“他不是借款人。”趙承安說。
“你填的緊急聯絡人是他。”
“那只是稽核資料。”
“對你來說是資料，對我們來說是找到你的辦法。”
趙承安按住照片。“別碰我爸。”
“我可以先還十西萬。”趙承安說，“剩下的等專案反彈。”
“你現在沒有十西萬。”
羅萬山沒有開啟手機銀行，只從借款檔案裡抽出趙承安此前提交的賬戶截圖、徵信資料和近期流水。虛擬幣應用仍保持登入狀態，但轉出資產仍需要二次驗證。即便如此，趙承安仍然覺得自己被剝掉了衣服。不是身體暴露，而是每一次消費、每一個謊言和每一條退路都被攤在桌面上，供陌生人估算價值。
“讓我打一個電話。”
“給誰？”
“魏凱。他能處理專案退出。”
羅萬山開啟揚聲器，把手機推回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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