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正濤走出監護區。“你希望他認出你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醫生只同意你說姓名。”吳正濤說，“剛才那句話會寫進接觸記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的反應不能說明任何事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吳正濤看了她一會兒。“你知道得很多，但你還是來了。”
林知微沒有辯解。
如果病床上的人露出恐懼，她會覺得趙承安終於記得；如果他毫無反應，她又會懷疑他在偽裝。無論出現哪一種結果，她都能替自己找到解釋。正因為如此，她才不應該站在這裡。
科主任讓工作人員陪她離開，並明確在醫務科重新評估前，她不得再次來到監護區接觸傷者。走到電梯口時，監護室又傳出一陣器械聲。她回頭，看見吳正濤正在與重症醫生確認下一次評估時間。
病床上的男人重新被燈光和白色簾布遮住。
沈嘉言仍在電梯廳等她。看見工作人員陪她出來，他沒有當場追問，只扶了一下她的手肘。之後兩人才一起下到地下停車場。那張城北繳費單和臨時急診的電話，都是在這場對視之後發生的。
夜裡十一點，吳正濤收到護士站儲存的平板書寫檔案。原始影像只有兩道線，沒有足夠筆畫進行文字判斷。技術人員建議保留，不作解釋。
同一時間，火場勘查人員送來新的物證清單。
配電室焦屍身邊的身份證確實屬於趙承安，證件號碼能夠在戶籍系統中查到。高溫卻毀掉了屍體面部和指紋，證件與死者之間仍隔著一條沒有補上的證據鏈。
醫院傷者口頭認領同一個名字。
一個名字出現在兩個人身上。
吳正濤把“傷者指向是”寫在詢問記錄裡，後面加上括號：鎮靜減量期，交流可靠性待評估。
他沒有寫林知微是否被認出。
因為從頭到尾，病床上的人都沒有給出可以被記錄為“認識”的反應。
第二天交班前，重症醫生專門補充了一次神經狀態評估。傷者能夠短暫追視強光，對簡單指令偶有反應，卻無法穩定復現。同一個問題隔五分鐘再問，答案可能改變。疼痛刺激、鎮靜深度和血氧波動都會左右結果。
護士沒有封存每天都要使用的溝通板，只拍下當時的選項佈局，在護理記錄中註明手腕停留區域。書寫平板裡的兩道筆畫則連同裝置時間和操作記錄原樣儲存；警方需要時，再由醫院製作副本並辦理提取。
吳正濤請技術人員分別在不同角度檢視。有人覺得像“木”，有人認為只是手腕失控後的交叉線。意見越多，越證明它不適合被解釋成姓名。
“網上肯定會有人把它認成遺言。”年輕民警說。
“所以不讓它上網。”吳正濤回答。
醫院宣傳部門己經接到媒體詢問。公開訊息只提到華光火災有一名身份不明的成年男性生還者，沒有公佈“趙承安”這一自報姓名，也沒有釋出正面照片和創面特徵。仍有人根據年齡、性別和失蹤時間，聲稱傷者可能是自己的親屬。
上午陸續來了三個人。
第一個尋找離家半年的哥哥，身高和年齡不符；第二個說傷者可能是欠錢失蹤的合夥人，卻拿不出共同照片；第三個在登記臺前便開始哭，最後承認只是在本地論壇轉發的手機新聞裡看到訊息，想確認是不是多年未聯絡的父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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