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區別？”
“當然有。前一句像他提前毀掉了身份，後一句只是醫療和檢驗條件不允許。”
沈嘉言看著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“你己經不在治療組，還是在替他糾正說法。”
“我是在替事實糾正。”
兩人走過大廳。電視里正在播放華光火災的新聞，畫面只有封鎖線和升起的黑煙。主持人稱一名生還者身份不明，兩具遺體等待確認。
沈嘉言的目光在“兩具遺體”幾個字出現時停了一下。
“兩具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只聽說救出一個活人。”
他很快移開視線，問她晚上想吃什麼。
林知微沒有回答。她昨天只告訴過沈嘉言，傷者自稱趙承安，並沒有說過火場遺體的數量。他此刻的驚訝並不反常。
他們走出醫院時，吳正濤正在臺階下接電話。法醫中心通知，醫院傷者取得的殘缺紋線不具備比對條件；配電室焦屍也暫時不能透過指紋確認。
吳正濤在工作本上寫下三條並列路徑：指紋，牙齒，DNA。
沒有一條能在今天給出答案。
身份欄因此繼續空著。
而“趙承安”三個字，仍同時壓在活人和死人的記錄上。
當天稍早，警方還查過趙承安戶籍地址附近的兩家牙科診所。一家己經停業，紙質檔案去向不明；另一家只儲存近十年的電子記錄，沒有趙承安姓名。公司體檢報告也只有“缺失牙一枚、齲齒”，沒有全景片和牙位詳圖。醫院傷者仍在插管，面部燒傷也不允許立即完成整套口腔影像。
同一批核查還涉及既往外傷史。趙承安公司檔案中曾自填“右側鎖骨骨折”，但沒有醫院和治療時間。醫院傷者胸部影像顯示右側鎖骨存在陳舊癒合痕跡，這是一項表面相符卻十分常見的特徵。配電室焦屍的相應部位受熱和坍塌破壞，仍在等待法醫評估。
年輕民警把“鎖骨舊傷吻合”寫進工作記錄，吳正濤在旁邊補上：來源為單位自填健康表，真實性及排他性不足。
身份調查最危險的不是沒有線索，而是每條線索都看起來像答案的一部分。
傍晚，公司人事送來趙承安入職時提交的身份證影印件、照片和簽字樣本。材料依法辦理移交，沒有首接交給醫院。簽字可以與傷者清醒後書寫進行比較，但傷者手部功能嚴重受損，即使筆跡不同也沒有排除意義。
吳正濤最初想把材料分成三組。
第一組能夠證明“趙承安”這個社會身份真實存在；第二組可能幫助比對生物身份。寫到第三組時，他停下筆，沒有寫“有人刻意讓現場指向這個名字”。
現有證據還不足以判斷刻意與否。他最終寫下：第三組是可能產生身份指向、但必須繼續追查進入現場路徑的物件和口述。
身份證屬於第一組，也屬於需要追查路徑的第三組。
金錶屬於第三組，卻不能排除它原本只是被帶入現場。
傷者的自報姓名同時落在第一組與第三組之間。
“如果他是冒名，為什麼要選一個現場己經有屍體和證件的名字？”同事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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