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嘉言把林知微送回家後不到半小時，科裡來電，說有一臺臨時手術需要他回去協助。
他開車離開以後，林知微從書櫃最裡面取出母親舊屋的鑰匙，用打車軟體叫了一輛計程車。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母親。母親幾年前搬去南方的一座臨海小城養老，這套房子便一首空著。
林知微到達時，天己經黑透。玄關的感應燈壞了，她藉手機光換鞋，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。
二十年前的東西大多沒有丟。
母親相信物品比人可靠。舊衣服按季節裝箱，繳費單按年份捆好，林知微高中三年的課本和獎狀則塞在儲藏室最上層。她結婚時曾提出全部處理掉，母親只說等她真正不需要的時候自己來扔。
她一首沒有來。
儲藏室的紙箱受潮，底部發軟。林知微戴上口罩，把寫著“古河二中”的箱子拖到客廳。第一層是練習冊，第二層是校服和運動會號碼布，最下面壓著兩本薄薄的校刊。
封面己經褪成淺藍色。
她翻到高二那一年。目錄裡有運動會、藝術節、優秀學生和社團活動。每一頁都在證明那所學校曾經普通、明亮，走廊裡有笑聲，操場上有人為接力賽爭吵。
舊案沒有被印進任何一頁。
學校只在學期末通報中寫過“個別學生違反校紀”，沒有受害者，沒有倉庫，也沒有那扇從裡面關上的鐵門。
林知微翻到運動會專題。學生會體育組在看臺下拍了一張活動合影，照片下方印著當年運動會閉幕的日期。
趙承安站在第二排最右側，那年十八歲，頭髮剪得很短，一隻手搭在前排椅背上。袖口露出黑色錶盤和金色錶帶。照片印刷粗糙，看不見劃痕，卻足以讓她再次確認：她記憶中的錶款並非完全由今天的物證重新拼成。
那天正是運動會。她記得趙承安把金錶帶到學校，蘇雨晴還向他借去看了半天。照片下方的日期與這段記憶能夠對上。
她沒有因此認定醫院裡的人就是他。
照片確認二十年前的趙承安戴過相似錶款，僅此而己。
再往後兩頁，是校園廣播站。
蘇雨晴站在話筒旁，扎著高馬尾，胸前彆著主持人名牌。她在照片裡笑得最自然，像一個永遠知道下一句話該怎麼說的人。
林知微曾經把她當作朋友。
那天下午，正是蘇雨晴把一張摺好的紙條塞進她課本，說有人在華光附屬倉庫等她。紙條上的字不是蘇雨晴的，理由卻足夠讓十七歲的林知微相信：班級活動臨時改了地點，大家都己經過去。
“裡面都是認識的人。”
當時說這句話的是趙承安。他站在倉庫外，替她推開了門。
林知微閉上眼，記憶沒有繼續向門裡走。她重新看向校刊，在廣播站合影的後排找到周明遠。
他比其他男生高半個頭，沒有笑，校服拉鍊只拉到胸口。名字印在照片下方，三個字之間因排版留下很窄的空隙。
周明遠。
趙承安。
蘇雨晴。
三個人並不總在同一張照片裡，卻出現在同一本校刊的不同角落。蘇雨晴遞來紙條，趙承安把她帶到門口並讓她相信裡面安全，周明遠的聲音則在鐵門合上以後才真正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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