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臨時加臺手術。”
“中央醫院？”
“當然。”
背景裡沒有醫院廣播，也沒有術間常見的監護報警。她正要再問，沈嘉言說病人進來了，匆匆結束通話電話。
林知微沒有打給科室核實。
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校刊。廣播站那頁邊緣有一串鉛筆寫下的號碼，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。她起初以為是電話號碼，仔細辨認才發現是當年的班級照片編號。
校刊最後附有指導教師和學生編輯名單。蘇雨晴是廣播站編輯，趙承安在學生會體育部。周明遠的名字不在編輯欄，而是出現在一篇華光紡織廠社會實踐報道後的參與名單裡，後面標著“活動協助”。
華光紡織廠當年仍未完全停產，學校曾組織學生去廠區參觀並參加社會實踐。林知微只記得警方當年問過，學生為什麼能夠進入附屬倉庫。鑰匙究竟經過誰的手，後來是否查清，她不知道。
林知微用手機拍下相關頁面，又保留整本校刊，沒有裁掉頁碼和上下文。多年書寫病歷和儲存原始記錄的習慣告訴她：若這些照片以後需要使用，原件、封面、頁碼和上下文都比單獨截出的三張臉更重要。
她在紙箱底部又找到一隻舊信封。裡面沒有那張引她去倉庫的紙條，只有轉學手續影印件和一次心理諮詢預約單。預約單背面有母親的筆跡：她不肯去，暫緩。
母親當年替她請過假，也替她拒絕過很多追問。她們都以為離開古河就能結束一切。
林知微把預約單放回去，校刊卻單獨裝進包裡。
凌晨前，她在公開網路上搜索三個名字。
她把趙承安的姓名與古河、年齡範圍和舊學校組合搜尋。相互對應的結果不多，只有任職公司的公開介紹、幾張行業活動照片和數條署名記錄。年齡與經歷大致相符，最近一條動態停在數月前。
蘇雨晴有許多同名結果，藥械公司、培訓機構、房產中介，照片真假難辨。
周明遠幾乎沒有公開痕跡。
搜尋框只能證明一個人曾把名字留在網上，給不了她現在的去向，更給不了生死。
她想起“無害計劃”。
這個名字來自同事何婧。幾年前，何婧的一名親屬與家裡失去聯絡。警方受理求助後暫未發現遭受侵害等緊迫風險，家屬又委託一家資訊諮詢公司整理公開線索。負責人叫黃國安，曾經做過刑警，不承諾找到人，也不接受非法定位。
林知微在公司公開頁面找到預約入口，沒有立即提交。
她先把三個人的名字寫在紙上。
寫到趙承安時，她停了一下，在後面加上：身份待確認。
病床上的人可能是他，也可能只是借用了他的名字。
無論答案是哪一種，另外兩個人都不會因此從二十年前消失。
林知微合上校刊。封面揚起一層很薄的灰，像火場照片裡遲遲落不下來的煙。
她沒有馬上離開舊屋。
客廳鐘錶停在九點十七分，那是母親搬走前忘記更換電池的時間。林知微在餐桌上攤開一張白紙，試著只寫自己能夠確定的事實。
十七歲。華光紡織廠附屬倉庫。蘇雨晴遞來紙條。趙承安出現在倉庫外。周明遠在門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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