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災發生前十一天，趙承安回到父親家吃了一頓遲到兩天的晚飯。
門是趙國棟開的。老人沒有問他為什麼前天不回訊息，也沒有問他這幾日住在哪裡，只把拖鞋從鞋櫃下層取出來，放到他腳邊。
餐桌上是一鍋己經熱過兩遍的白菜燉豆腐。趙承安坐下以後，趙國棟替他盛了一碗，自己卻沒有動筷子。
“表賣了多少？”老人問。
趙承安握筷子的手停住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抽屜沒有撬痕。原鑰匙一首在我身上，備用鑰匙藏在哪裡，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知道。”趙國棟看著他，“下午來收表的人撲了空。我沒報警，是想先聽你自己說。”
趙承安低頭喝了一口湯。湯沒有味道，熱氣卻嗆得他眼睛發酸。
“己經賣了。”
趙國棟的嘴唇動了一下。“多少錢？”
“還債了。”
“還了多少？”
“你管不了。”
“那塊表是我和你母親一起買的。”
“她己經死了二十年。”
話出口以後，趙承安才發現父親的手在輕微發抖。他分不清那是憤怒、疲憊，還是住院後尚未恢復的虛弱。老人把手放到膝上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人死了，東西也不是誰缺錢就能拿走。”
趙承安想說自己正在被人逼債，想說六百八十萬元會把他連骨頭一起吞下去。可這些話只要說出一半，父親就會追問另一半。二十五萬元定金、舊貨運倉庫和陳建川都會從謊言後面露出來。
“你為什麼不報警？”他問。
趙國棟看著桌上那碗沒動過的飯。
“報警也許能把表找回來，找不回你。”他說，“我等了你七天，是想再給你一次機會。把收表的人告訴我，剩下的事我們一起處理。”
“處理不了。”
“你連說都沒說，怎麼知道？”
趙承安站起身。椅腳擦過地面，發出很尖的一聲。他沒有吃完那碗飯，也沒有問父親所謂“一起處理”究竟包括報警、自首還是替他繼續還債。
趙國棟從餐邊櫃裡取出一張舊錶回收商留下的名片，放在桌角。名片是下午收表人來家裡時留下的，對方只說受老人舊同事介紹上門看錶，聽說表己經不在便走了。
“星期日以前，把真正收表的人叫來。”他說，“表能贖就贖。錢要是真拿去還債，我們把債主、利息和借據一筆一筆弄清楚。你要是還不肯說，我就報警。該找律師的找律師，該賣房的——”
“你把那套房賣了，也填不上這個窟窿。”
趙承安的反問像把桌上的熱氣一下劈開。
老人安靜了片刻，目光落在兒子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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