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控臺上，那部只用來聯絡陳建川的舊手機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是一串沒有儲存過的號碼。陳建川第一次主動撥通了趙承安留在酒箱底部的號碼。
“教堂門口的公開公告寫著，星期日晚上有月初祈禱會。”陳建川說，“你父親會去？”
趙承安看了一眼樓上亮著的窗。“會。他剛讓我星期日過去。”
“你以前沒記錄過晚上。”
“他剛親口說的。”
“親口說也不代表一定會去。”
“他答應過的事都會去。”
“天氣、教友、身體情況都可能改變。”陳建川的語氣沒有因為定金到齊而輕鬆，“我會再看。星期日只能先當成可能，不是保證。”
“錢你己經拿了。”
“我拿錢，是答應做事，不是答應所有事情都會照你想的發生。”
趙承安靠在駕駛座上。“我那天不會在附近。”
“正常生活就行。別突然跑到幾百公里外，也別做得像提前準備給警察看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後，趙承安在車裡坐了很久。
陳建川說不要做得像提前準備，可沒有準備的正常生活無法成為他需要的證明。他開啟常用手機，先給市中心一家常去的烤肉店打電話，預訂星期日晚餐。店員認得他的姓，問還是不是靠窗的座位。
“隨便，能坐西個人就行。”
“幾位？”
“先按西位留。”
他又聯絡附近一家去過幾次的KTV，訂了一間普通包房。前臺要求保留常用號碼，並提醒週末只留到約定時間，遲到需要重新排隊。趙承安沒有使用舊號碼，也沒有要求刪除登記。
最後，他給一家本地代駕公司打電話，詢問星期日晚間是否可以提前預約。接線員說只能登記大致區域和聯絡電話，司機仍需當天根據附近訂單派發，不能保證某個人準時出現。
趙承安仍留下了姓名和號碼。
三通電話留下了三處記錄。他原本想讓它們保護自己，又忽然意識到，預訂不等於到場，安排得過於整齊反而像預謀。
他在手機備忘錄裡算過星期日可能發生的花費：飯錢、包房、酒水和代駕，合計不過幾千元。那三萬二千元剩餘現金足以支付，但他最終決定儘量刷自己平時使用的銀行卡。突然改用大額現金會與過去消費習慣不符，刻意讓每一筆都有記錄同樣可疑。所謂不在場證明從來不是一堵牆，只是一堆相互矛盾的生活碎片，調查者會從中判斷哪些屬於習慣，哪些是他臨時擺上去的。
他給兩個過去常一起應酬的熟人發去訊息，只說最近心情不好，星期日一起吃飯。一個人回覆看情況，另一個沒有回答。
沒有誰願意為了他的債務和停職，特意替他作證。
半小時後，先前說“看情況”的老同事打來電話，問他是不是又想拉人投專案。趙承安壓住火氣，說只是吃飯，賬由自己結。對方沉默片刻，答應如果家裡沒事就來。
“你們公司那邊怎麼樣？”對方問。
“內部核查，過幾天就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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