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秀蘭是在舊巷拐角處聽見第二聲撞擊的。
第一聲更遠，也更悶。她當時剛穿過熟食店門口，以為是誰在霧裡關上了鐵門。第二聲伴著發動機突然抬高的轟鳴，緊接著又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。
她開始跑。
布袋裡的保溫杯撞著藥盒，隔著布發出連續的空響。趙國棟比她早離開幾分鐘，又堅持從家屬區舊巷回家。馬秀蘭不願意往壞處想，只一邊跑一邊喊他的名字。
霧裡先出現麵包車的輪廓。
灰色車身停在巷子中段，車尾斜向牆邊，倒車燈還亮著。右側滑門上有一塊舊凹痕。牌照沒有遮擋，只是燈光和霧把中間幾位攪在一起。
趙國棟躺在車後。
馬秀蘭手裡的布袋掉到地上。
“老趙！”
麵包車司機站在駕駛座旁，臉色比霧還白。另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蹲在趙國棟身邊，手指搭在他的頸側。黑色摩托車停在更靠近巷口的位置，沒有熄火。
馬秀蘭先把他們當成了肇事司機和路過幫忙的人。
“叫救護車了嗎？”她跑過去，“別動他，先打電話！”
沒有人回答。
趙國棟的手機躺在路面上，螢幕己經暗下去。馬秀蘭撿起時碰亮了按鍵，通話仍未中斷，裡面有人不斷詢問傷者情況。她聽見對方自報急救中心，立刻把手機貼到耳邊。
“這裡有人被車撞了，舊紡織廠家屬區後巷，靠近教堂南邊。”她喘著氣說，“是個老人，還醒著，腿傷了，地上有血。”
接線員確認了熟食店和巷口位置，告訴她車輛己經派出，讓她不要隨意搬動傷者，注意現場是否仍有行車危險。若傷者呼吸、意識發生變化，要立即說明。
“他有心臟病，平時吃藥。”馬秀蘭看向掉在一旁的布袋，“藥盒在我這裡，我不知道藥名。”
“先不要給傷者自行服藥。救護人員到場後把藥盒一併交給他們。”
馬秀蘭答應了一聲，蹲到趙國棟右側。
“老趙，能聽見嗎？”
趙國棟睜開眼。他的臉上沒有明顯傷口，嘴角卻有一條很細的血跡。左腿被褲料蓋著，看不清具體傷勢，身體姿勢卻明顯不自然。
“我把袋子拿來了。”馬秀蘭說，“救護車己經在路上，你別動。”
趙國棟看了她一會兒，像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。
“離車遠點。”他說。
馬秀蘭以為他擔心麵包車再次滑動，立刻轉頭看向司機。
“把車熄火，鑰匙拔下來。”她說，“你是司機？”
司機沒有否認，也沒有照做。
騎摩托車的男人站起身。“霧太大，他沒看見。救護車進舊巷慢，我們首接送醫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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