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國棟又抓了一下她的褲腳。
“回教堂。”他說，“找人。”
“我不把你一個人留在這。”
“去。”
馬秀蘭低頭看他。趙國棟眼裡的恐懼不是擔心無人照料，而是在催她離開兩個仍能站立的男人。
她終於明白，自己繼續擋在這裡，未必能保護他，只可能讓地上多一個人。
可她沒有立刻跑。
她轉向麵包車，強迫自己再看一遍。車身是褪色的淺灰色，右側滑門凹陷，後保險槓留著一道顏色較淺的新擦痕，前擋風玻璃右上角貼著檢驗標誌。牌照開頭是古河本地號段，末尾兩位在尾燈旁短暫露出來。她在小學做了多年會計，對數字比對人的臉更有把握，便在心裡反覆唸了三遍。
司機也轉過臉。
路燈照到他左側額角和鼻樑。馬秀蘭看見他眼下發青，夾克袖口有油汙，右手一首在發抖。
深色外套男人擋住她的視線。
“最近的醫院從北口走。”他說，“我們送他，你在這裡等救護車，告訴他們人己經轉運。”
“北口去的是河堤，不是醫院。”
馬秀蘭熟悉這片家屬區。最近的市立醫院在東南方向，哪怕避開舊巷，也不該向北。
深色外套男人臉上最後一點偽裝消失了。
他伸手去拿手機。馬秀蘭立即後退，把手機藏到身後。兩人拉扯的一瞬，接線員在擴音中提高聲音，要求她保持安全距離，不要與可疑人員發生衝突。
深色外套男人鬆開手。
“聽見了？”他說，“離遠一點。”
隨後，他彎腰抓住趙國棟外套肩部。
“不能動他！”馬秀蘭衝上去。
深色外套男人側身把她推開。力道沒有讓她摔倒，卻足以把她撞到牆上。保溫杯從布袋裡滾出來，杯蓋鬆開，溫水沿牆根流進血跡。
司機說：“別碰她。”
“那你來攔住她。”
司機沒有動。
馬秀蘭轉身撲向最近的鐵門，用拳頭連續砸門。
“開門！快報警！有人撞了人要把他帶走！”
屋裡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。深色外套男人回頭看了一眼，又朝司機喊：“開後門。”
麵包車尾門被拉開，金屬鉸鏈發出刺耳摩擦。馬秀蘭再轉回來時，只看見兩個男人俯身抬起趙國棟。老人發出一聲壓不住的痛呼，右手仍朝她的方向伸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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