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文謙的右腳壓住剎車。
白色轎車沒有立刻停下。溼路把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拉得很長，車頭沿著彎道繼續向前，近光燈從橋墩掃到橋底，再向上擦過護欄邊緣。
擋風玻璃後方，行車記錄儀只能拍到道路、霧和被燈光切開的一小塊橋體。橋面上的人被護欄擋住，鏡頭裡只偶爾掠過一道無法辨清形狀的暗影。
梁靜的來電鈴聲在此時停下。
螢幕暗下去，顧文謙反而抬頭看得更清楚。護欄後面確實有人。
“橋上有人。”他說。
蘇雨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只看見霧在水泥邊緣翻動。“別停在橋底。”
“剛才影子動了。”
“可能是塑膠布。”
顧文謙沒有鬆開剎車。車速己經很低，卻沒有完全靜止。後方沒有燈，前方彎道外也暫時看不見來車。他本可以繼續向前，也可以在橋後的寬處調頭。
這兩個選擇都只差幾秒。
顧文謙把目光從橋面移回道路。彎道之後有一小段相對寬的路肩，足夠他完成剛才承諾的調頭。只要再向前幾十米，他便可以撥回梁靜的電話，把蘇雨晴送到任何有人經過的地方，再決定是否解釋旅館。
可橋面影子仍壓在視野上方。
他不知道那是提醒還是威脅。蘇雨晴所說的男人、突然改走的舊路以及記錄儀可能收下的車內聲音，讓一座普通舊橋也像提前等在這裡的陷阱。
蘇雨晴抬手把車窗重新關緊了一點。玻璃上很快凝出她呼吸留下的白霧。她沒有告訴顧文謙，周明遠最後一條簡訊只寫著“照舊走”，也沒有告訴他自己己經兩次想過把手機關機。原來的勒索計劃裡沒有舊橋，沒有從護欄後移動的影子，更沒有任何需要他們在山路上停車的理由。
她開始懷疑周明遠並不是臨時更換見面地點，而是在借他們的車燈、記錄儀和顧文謙見不得光的關係，替另一件事準備一個能夠被誤解的現場。
“坐穩。”顧文謙說。
蘇雨晴己經靠回座椅，安全帶斜壓在肩前。她沒有再催他調頭，只盯著護欄上方。車窗留下的窄縫不斷灌入冷氣，後排酒味變淡了一些，擋風玻璃外的霧卻沒有散。
前輪緩慢越過橋體投下的第一道陰影。
***
趙國棟聽見那臺發動機時，己經無法把頭抬離橋面。
聲音與舊巷裡的麵包車不同。更輕，也更平穩。車輪碾過溼路的水聲從橋下一點點靠近，隨後因制動變得遲緩。
周明遠走到他身邊。
陳建川仍擋在護欄前。“讓車過去。”
“過去以後呢？”
“把他留在這裡。會有人發現。”
“他會先告訴警察，是誰撞了兩次，又是誰把他運上來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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