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突然向後抽回手腕，肩膀撞開陳建川。他抓住趙國棟腋下，將老人上半身拖向護欄。
陳建川撲上來。
他的第一隻手抓住趙國棟後領，像要把人拉回；另一隻手卻因身體重量向下墜，本能地托住了趙國棟腰側。兩股相反的力把老人抬離橋面，受傷左腿拖過砂粒，鞋尖撞上護欄底座。
“放下！”陳建川說。
“那就往回拉。”
周明遠沒有鬆手。
陳建川只要後退一步，就可能把趙國棟重新拖回橋面。他卻看見橋下車燈己經移到護欄正下方，也看見趙國棟仍抓著水泥接縫的右手。
醫院賬戶裡的二十萬元、前妻手裡的五萬元、舊巷目擊者和那次清楚的倒車，同時壓回他的手臂。
他沒有往回拉。
他改為托住趙國棟雙腿，幫助周明遠把人抬到齊腰高的護欄邊緣。
這一次，不再是被迫跟隨。
趙國棟上半身越過護欄時，右手從接縫滑到水泥邊沿。他沒有足夠力量抓穩，指甲在溼冷表面刮出一道很短的痕。
“陳建川。”周明遠今晚第一次叫出他的全名。
陳建川抬頭。
“現在鬆手，或者把他拉回來。”
橋下傳來一聲短促喇叭。
陳建川閉了一下眼。
他的手鬆開了。
周明遠同時向外推去。
趙國棟右手最後碰到的是護欄外沿。溼水泥從指腹下滑走，斷裂念珠仍纏在手中。身體越過重心以後，沒有人再能用一句“我只是鬆手”把它拉回橋面。
***
暗影從橋面外側落下來時，顧文謙先以為是一隻裝滿廢料的黑色袋子。
它下降得太快，燈光來不及給出完整輪廓。行車記錄儀畫面裡，先出現一截深色衣料，隨後是翻轉的手臂和被風掀開的外套。
“有人！”蘇雨晴喊。
顧文謙把剎車踩到底。
趙國棟斜落在白車右前方，頭頸和上胸撞上副駕駛一側的擋風玻璃上緣。夾層玻璃沒有整塊飛散，只在一聲沉悶巨響後向內凹陷，裂紋從撞擊點迅速鋪開。身體沿著變形的玻璃滑向發動機蓋，又被車輛殘餘的前衝帶向右側，最後從車頭右側甩落到溼路上。
安全帶猛地勒住顧文謙胸口。他後背撞回座椅，雙手仍死死握著方向盤。蘇雨晴被副駕駛安全帶拽住，肩膀偏向車門，又被拉回。
車沒有撞上橋墩，也沒有觸發安全氣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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